他們在地下待了三個星期，直到彼得踩到了不該踩的地方。
實驗室盡頭，靠近液氮罐的那面牆。
彼得一腳踢上去，牆響了。不是金屬。
是空的。
他蹲下來，手指沿著接縫摸了一圈，找到一個暗扣。按下去。
牆板彈開，灰塵簌簌往下落。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隔間。
燈管壞了，只有應急燈在閃。紅黃色的光。
一件馬克戰甲。
舊的。
紅金色的漆面剝落了好幾塊，胸口那個圓形的反應堆接口裂了一道縫。
左腿膝蓋處被什麼東西砸進去一塊，金屬翻卷著。
裝甲的關節縫隙里全是灰，厚厚一層。
彼得盯著它。「這是……」
「第三版。」斯塔克的聲音從實驗室那頭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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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頭。斯塔克靠在門框上，手裡沒端咖啡。他走過來，停在隔間門口，沒進去。
「飛不動了。反應堆功率跟不上，裝甲又太重。跑了幾次，膝蓋那個地方摔了，修不了。」
他看了一眼那件戰衣。
「過時了。」
彼得盯著那個膝蓋上的凹陷，蹲下去，手指伸出去，碰到那塊翻卷的金屬。指尖在邊緣停了一拍。他回頭看了一眼斯塔克。
斯塔克沒阻止他。但他也沒看彼得。他看著彼得的手指。
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
「上來。給你們看個東西。」
彼得站起來，手指在褲縫上擦了一下。指尖有一層灰。
客廳的茶几被清空了。斯塔克把平板放在上面，點了一下。全息投影展開。
一套全新的戰衣設計圖，線條比那件舊戰衣銳利得多，結構更緊湊。
背部的散熱層，脊柱兩側的線形散熱槽，對稱排列。
胸前那個核心位置，預留的空間比標準反應堆接口小了一圈，紐扣反應堆的尺寸。
斯塔克把投影轉到內襯層。
剖面展開，一層一層的纖維編織結構。
「你這件蛛衣。內襯不是布。」
「複合材料。」
斯塔克伸手捏了一下投影上那層內襯，光從他指尖穿過去。
「定向排列。分層。梯度密度。跟肌肉一樣。」
他看了黃飛虎一眼。
「天才設計。」
黃飛虎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褲子口袋裡動了一下。斯塔克看到了。他沒追問。
他轉身在圖紙上畫了兩筆，把內襯結構從蛛衣上拆出來，放大到全身裝甲的尺寸。
改了鋪層角度，加了厚度。
「你這個內襯用在裝甲上。強度夠。但要做厚。」他頭也沒抬。「參數給我。設備我來搞。不著急——你們快開學了。開學之前把方案定下來就行。」
黃飛虎點頭。
斯塔克把平板推到黃飛虎面前。
「戰甲方案你拿回去做。內襯用這個編織邏輯。散熱層用你反應堆的方案。感知層——你自己想。動力系統我來集成。不急。周末回來再說。」
「你不插手。」
「集成不算。」
「你上次也這麼說。」
斯塔克看了他一眼。端著咖啡往電梯走。
「我說話算話。」
走到電梯門口，停了一下。
「方案你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寫。設備我讓人先訂著。不耽誤你開學。」
門關了。
彼得站在原地。看了看投影上的新戰甲設計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
「黃。」
「嗯。」
「他是不是把你的蛛衣也改了。」
「嗯。」
「但改完還是你的。」
黃飛虎沒回答。他看著投影上那層編織內襯的結構。
斯塔克的線條疊在他原來的設計上。
黑筆和藍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誰畫的。
反應堆集成測試。
新戰甲站在測試台上。
啞光銀灰。比那件舊戰甲瘦了一圈。
胸口那個紐扣反應堆嵌在中心，外面包著氮化硼絕緣層。
脊柱兩側的散熱槽里，液冷循環在安靜地跑。
彼得站在操作台前面，手裡攥著遙控器。
斯塔克靠在牆邊，手插在口袋裡。
黃飛虎站在測試架旁邊，手裡拿著檢測儀。
「啟動。」
彼得按下按鈕。
投影上跳出數據。
反應堆點火。
能量輸出穩定。約束時間正常。散熱循環暢通。感知層在線。
所有系統全綠。
輸出功率：理論值 8.7×10¹²瓦。廢料：氦。零中子輻射。
斯塔克看著那組數據。很久。
「夠了。」
他走到測試台旁邊。看著那件新戰甲。
胸口那個紐扣反應堆亮著淡藍色的光。
穩定。持續。安靜。
他伸手，指尖在測試台邊緣碰了一下。沒碰戰甲。沒說話。轉身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往後一丟。
黃飛虎接住了。
鑰匙在掌心裡。金屬的。涼的。
「皇后區那棟。你們那棟。我買了。你們住。」
門開了。他走進去。
「別把房子拆了。」
門關上。
黃飛虎沒馬上收手。他攥著鑰匙，站在原地。
拇指在鑰匙齒上摸了一遍。
齒痕很淺。他把鑰匙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彼得站在旁邊，看著黃飛虎手裡那把鑰匙。
「他買了我家那紅磚樓？」
「嗯。」
「就……買了？」
「嗯。」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銀色戰衣。
胸口黑蜘蛛。
抬頭看了一眼測試台上那件新戰衣。胸口藍光。
「黃。」
「嗯。」
「他是不是想把我們養在這兒。」
黃飛虎看著他。手裡還攥著鑰匙。
「彼得。」
「怎麼了。我就是問問。你看啊，買樓、給鑰匙、讓我們住、還說別把房子拆了——這跟領養有什麼區別？他是不是想當我們爸？不對，他有爸嗎？他爸不是死了嗎？那他是不是——」
「彼得。」
「好。不說了。」
他閉嘴了。大概三秒。
「但你不覺得嗎。」
黃飛虎把鑰匙放進口袋。放進去之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確認它還在。
「我覺得他要是想當爸，第一個把你嘴縫上。」
彼得張嘴。又閉上。然後笑了。
「行。你贏了。」
電梯門又開了。
斯塔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對了。那個奧斯本。他昨天給我發了郵件。問我能不能安排一次會面。帶上你和彼得。」
斯塔克靠在電梯壁上。
手插在口袋裡。
看著黃飛虎。
「我回了。我說——找他們自己約。」
門關上。
彼得看著黃飛虎。
黃飛虎看著手裡的鑰匙。鑰匙在口袋裡。他的手指還按在外面。
測試台上，新戰衣胸口的藍光在安靜地閃。
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