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的時候，賈維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歡迎您，黃先生。斯塔克先生在負一層實驗室等您。」
黃飛虎走出電梯。
彼得從操作台旁邊三步並兩步跑過來。銀色戰衣穿在身上，內襯從領口到腰際破了一長條，露出灰白色的基底。他手裡還攥著一個拆了一半的發射器。
「黃。它吃了我內襯。」彼得拽著領口，把破口翻出來。「從這兒到這兒，一整條。你看。全沒了。纖維層整個沒了。基底還在，但基底是碎的。你摸摸。」
黃飛虎伸手按了一下。基底是軟的。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它說它喜歡那個結構。」彼得繼續說。語速很快。但他翻領口的手停了一下。「說它貼合。說它想吸收。然後它就開始吃了。從頭吃到腰。我拽都拽不住。」
「能修。」黃飛虎說。「今晚。」
彼得盯著他。「今晚。」
「嗯。有原始參數。賈維斯跑一遍就行。」
彼得把領口的破邊捏攏。鬆手。又捏攏。又鬆手。然後轉身走回操作台，把發射器撿起來繼續拆。螺絲一顆一顆排在檯面上，整整齊齊。
斯塔克站在實驗室中央。
面前是一個圓柱形的玻璃容器。兩層。內層真空。
外層充著某種氣體，淡藍色的，微微發光。容器里是黑色的東西。
一團。有輪廓。在動。緩慢地變形，像水在玻璃後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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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克沒回頭。鼻尖離玻璃不到五厘米。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容器里緩慢地轉。像一團被攪過的墨。
邊緣在顫。顫的時候會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極淡的痕跡，像呼吸。
「三分鐘前，它開始收縮了。」斯塔克說。「之前是散的。現在有輪廓了。你看。」
黃飛虎看著那團東西。它確實有輪廓。像一團橡皮泥。
斯塔克側過頭，看了黃飛虎一眼。「你電話里說它知道梅姨。」
「它說的。彼得轉述的。」
「它還說別的了嗎。」
「它說它找了好久。說它終於找到了。說它喜歡彼得。」
斯塔克沉默了一拍。轉過頭繼續看容器。右手伸進口袋，掏了兩下，摸出一支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
「彼得內襯被吃了。從領口到腰。一整條。」斯塔克說。「它在吃纖維結構。」
「嗯。」
「為什麼吃那個。」
「因為它喜歡。」
斯塔克停了一拍。轉頭看著黃飛虎。「什麼叫『因為它喜歡』。」
「彼得說的。」
斯塔克敲了敲玻璃。指節叩在容器外層，發出很悶的一聲。裡面那團黑色動了一下，又縮回去。像水被石頭砸了，漣漪一圈，然後平了。
「有趣的小東西。」斯塔克說。手收回來，插進口袋。「它連真空都能活。」
他側了側頭，視線從容器移到黃飛虎臉上。「我在內層抽了真空。十分鐘。它沒死。沒縮。沒分解。它在裡面轉。跟沒事一樣。」
黃飛虎往前走了一步。容器里的東西在轉。黏在玻璃上，來回的轉。
「我試試。」
斯塔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退了一步。筆還在指間轉。
黃飛虎站在容器前面。鼻尖離玻璃不到十厘米。
黑色的東西在看他。他能感覺到。不是眼睛。是別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從玻璃里滲出來，貼在他臉上。
他把手放在容器外殼上。掌心貼著玻璃。涼的。
「你聽得見。」
容器里的黑色停了一拍。膜貼在玻璃上的痕跡不動了。
「我知道你能聽得懂。」
安靜了兩秒。三秒。
然後容器里的黑色炸開了。
從人形輪廓炸開。大嘴。尖牙。
一排。兩排。三排。
牙齒擠在一起，尖銳的，彎曲的，不斷生長的。
黑色液體從牙縫裡溢出來，貼在玻璃內壁上。它在膨脹。容器里的氣壓表跳了一下。外層的氣體從淡藍變成灰白。
斯塔克退了半步。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筆掉在地上。
黃飛虎沒退。腳釘在原地。他的手還貼在容器外殼上。他能感覺到玻璃在震。很低頻。像什麼東西在裡面撞。
彼得從操作台旁邊躥過來。
三步。很快。
銀色的戰衣在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
他站在黃飛虎和容器之間，背對著容器，面朝黃飛虎。手抬起來。按在黃飛虎胸口。推了一下。不重。但很穩。
「別。」
他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低了一度。
「它不喜歡這樣。」
容器里的尖牙還在漲。牙縫裡擠出的黑色液體貼滿了內壁。內層真空玻璃上出現了細紋。賈維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先生，容器內層壓力異常，建議——」
「等等。」斯塔克說。
他看著彼得。
彼得沒看斯塔克。他看著黃飛虎。手還按在黃飛虎胸口。眼睛裡有東西在動。瞳孔的邊緣。一圈很細的黑色在擴散，又縮回去。像潮水。
然後容器里的黑色開始退。尖牙縮回去。牙齒一根一根回收。液體從內壁上滑落，匯回中心。
它開口了。
聲音從容器里傳出來。穿過真空層，穿過氣體層，穿過玻璃。悶的。但清楚。像一個人在水底下說話。
「毒液不是啞巴。」
彼得的手動了一下。指節在黃飛虎胸口縮緊，又鬆開。
斯塔克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他看著容器里的人形。沒動。
「毒液沒有惡意。」
彼得的手從黃飛虎胸口滑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容器。看著那個黑色的怪東西。它的輪廓在變。
「它——」彼得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轉頭看黃飛虎。
「它說的是真的。」
黃飛虎看了彼得一眼。彼得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發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呼吸比平時淺。
斯塔克往前走了一步。撿起地上的筆。夾回指間。他看著容器里的人形。看了兩秒。然後看黃飛虎。
「有意思。」
黃飛虎看了一眼彼得。彼得沒看他。彼得在看容器。
它在等他。
「你想留下來。」
毒液停了一拍。彼得轉過頭看他。
斯塔克也轉過頭。
黃飛虎沒看他們。他看著容器。「但你不能留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