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聽到「但你不能留在他身上」,安靜了一拍。
然後容器里的黑色液體開始蠕動。不是炸。是縮。
它在變小。膜貼在內壁上,壓得很薄。
「毒液喜歡彼得。」聲音從容器里悶悶地傳出來,比剛才低。「毒液不吵。毒液什麼都不要。」
安靜了一拍。
「不附身。毒液會虛弱。」
斯塔克皺了皺眉。「虛弱?」
「肚子餓。」毒液說。「要吃東西。」
黃飛虎看著容器。斯塔克也看著容器。彼得站在旁邊,手垂著,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吃什麼。」黃飛虎說。
毒液沒回答。轉了一圈。然後它縮了一下,像一團被擠出來的墨。表面有很細的紋路。
「這個。」毒液說。「這個就是。」
斯塔克湊過去。鼻尖離玻璃五厘米。他盯著那團貼在壁上的黑色,看了兩秒。
「賈維斯。掃描。」
「正在分析。先生。」
投影亮了。光譜、成分、分子結構,一層一層跳出來。
「成分識別:苯丙胺及衍生物、血清素、多巴胺。比例異常。濃度是人體正常水平的十七倍。先生,這是一團神經遞質的聚合體。高度濃縮。」
斯塔克盯著那團東西。
「苯丙胺。血清素。多巴胺。」他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檯面上敲了兩下。「這玩意吃興奮劑。」
毒液在容器里動了一下。轉得快了一點。
「巧克力。」它說。
斯塔克愣了一下。「什麼。」
「巧克力。」毒液說,聲音悶悶的。「還有那個——不知道叫什麼。腦子裡有。吃了會高興。」
斯塔克看著那團貼在壁上的黑色。又看了一眼黃飛虎。黃飛虎沒說話。
斯塔克轉過身,面對容器。雙手插進口袋,肩膀松下來,嘴角提起來。黃飛虎見過這個表情。領獎台上見過。
「毒液。」斯塔克說。
「嗯。」
「你知道我是誰嗎。」
容器里的核轉了一圈。「斯塔克。托尼·斯塔克。鋼鐵俠。有錢。」
「對。有錢。」斯塔克往前走了一步。鼻尖離玻璃五厘米。「你餓了。我有巧克力。很多巧克力。工廠級庫存。賈維斯。」
「在,先生。」
「把倉庫里那個——瑞士那批。七二年。全拿出來。」
「先生,那批是限量——」
「拿出來。」
毒液在容器里動了一下。核轉得更快了。
「你餓。我餵你。」斯塔克說。「你不想附身。我不讓你附身。你想待著。我有的是地方讓你待。你想吃巧克力。我倉庫里那批夠你吃十年。」
毒液貼著玻璃的膜顫了一下。
「但有個條件。」斯塔克說。「不傷人。不亂跑。你待在我給你的容器里。你想吃,我給你。你想說話,我聽著。你想走——我不攔。但你不傷人。」
容器里的毒液停了。
「斯塔克是大好人。」毒液說。
聲音從容器里傳出來。很大。悶悶的,但很清楚。像有人在敲鼓。
斯塔克嘴角提了一下。
「毒液喜歡斯塔克。」容器里那團黑色開始轉。很快。「斯塔克給巧克力。斯塔克不關毒液。斯塔克讓毒液說話。斯塔克是大好人。大好人。大好人——」
它開始重複。聲音越來越大。容器里的氣壓表跳了一下。斯塔克往後退了半步,但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
「行了行了。」斯塔克說。他轉過身,走到容器側面。手放在密封閥上。沒馬上開。
「你答應我。」斯塔克說。「不傷人。不亂跑。」
「毒液答應。」
「你答應他。」斯塔克側頭看了黃飛虎一眼。
毒液在容器里轉了一圈。「毒液答應黃。」
斯塔克轉了密封閥。容器頂部打開。很慢。一道縫,然後兩指寬。夠毒液出來。
毒液從縫裡擠出來。一小團。黑色的。貼著容器外壁往下滑。落在操作台上。在檯面上攤開。很薄。不動了。
斯塔克低頭看著它。
「黃。」斯塔克說。「你有話要說。」
黃飛虎看著操作台上那團攤開的黑色。
「不許附身。」
安靜了一拍。
毒液在檯面上動了一下。「毒液不附身。毒液答應斯塔克。」
「不是答應他。」黃飛虎說。「答應我。」
檯面上那團黑色停了一拍。然後核轉了一圈。
「毒液答應黃。」
斯塔克看了黃飛虎一眼。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變了。更真了一點。
升降台從天花板降下來的時候,彼得正蹲在操作台旁邊,用螺絲刀戳那團攤在檯面上的黑色。
毒液沒躲。它甚至沒動。螺絲刀戳到哪兒,哪兒的表面就凹下去一小塊,然後慢慢彈回來,像戳一塊很厚的橡膠。
「疼嗎?」
「不疼。」
「那你為什麼縮?」
「因為你戳。」
彼得把螺絲刀收回來。毒液又攤平了。
升降台降到台面高度,停了。
上面三層。第一層是巧克力——整排整排的,金的銀的紅的包裝紙,碼得整整齊齊。
第二層是藥劑瓶,玻璃的,琥珀色的,標籤上寫著苯丙胺、血清素、多巴胺。
第三層是新鮮水果,藍莓、香蕉、黑巧克力碎。
斯塔克站在升降台後面,手插在口袋裡。
「你挑。」
毒液從檯面上立起來。一小團黑色,像一顆水滴往上長。
它夠到了第一層。捲住一塊巧克力,拽下來。包裝紙在接觸面的瞬間就化了,巧克力被黑色裹住,融進去,沒了。
「好吃。」毒液說。
「廢話。七二年的。」
毒液又卷了一塊。又一塊。第三塊的時候它沒吃,它把那塊巧克力從黑色里推出來,推到彼得面前。
「給你。」
彼得低頭看著那塊巧克力。包裝紙被消化了一半,但巧克力是完整的。
「你吃了一口然後給我?」
「毒液沒咬。毒液只是拿。」
彼得看了斯塔克一眼。斯塔克聳了聳肩。彼得拿起那塊巧克力,掰了一半,塞進嘴裡。
「還行。」
「好吃。」毒液又說了一遍。這次是衝著彼得說的。
彼得笑了。毒液從檯面上立起來,夠到第二層,卷了一瓶苯丙胺。玻璃瓶在黑色里消失了。毒液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在消化。
「這個比巧克力好。」毒液說。「巧克力太慢。」
「慢?」
「要拆。拆包裝。拆完了還要拆分子。這個不用。直接吸。」
彼得蹲下來,和那團黑色平視。「那你為什麼還吃巧克力。」
「因為巧克力好吃。」
「好吃和快是兩回事?」
「是兩回事。」毒液說。「你快,你好吃。但你不好——你不好吃。」
彼得愣了一下。「你在說我?」
「毒液在說彼得。」
「我不好吃?」
「彼得話多。話多好吃。但彼得不是巧克力。彼得是彼得。」
彼得張了張嘴。斯塔克靠在升降台旁邊,學嘴角提起來。
黃飛虎坐在實驗室另一頭說話,面前攤著內襯的破口,手裡拿著筆。他沒抬頭。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說話怎麼這麼奇怪。」彼得說。
「毒液在學。」
「學什麼。」
「液說。「彼得怎麼說話,毒液怎麼說話。」
「你學我?」
「彼得話多。毒液話也多。彼得話多好吃。毒液話多——」
它停了一拍。黑色在檯面上轉了一圈。
彼得盯著它。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毒液知道。彼得看毒液的時候眼睛亮。心跳快。彼得喜歡毒液說話。」
彼得沒接話。他拿起一塊藍莓,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毒液在檯面上轉了一圈。
「彼得心跳更快了。」
「閉嘴。」
「毒液不閉嘴。毒液不是啞巴。」
斯塔克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從鼻子裡出來的。
彼得站起來,走到黃飛虎旁邊。黃飛虎還在寫。內襯的修補方案他已經畫了半頁。
「黃。它話比我多。」
黃飛虎沒抬頭。「嗯。」
「你不管管它。」
「它沒附身。沒傷人。沒亂跑。」黃飛虎翻了一頁。「說話不犯規。」
彼得低頭看他畫的圖紙。「你在幹嘛。」
「補內襯。」
「今晚能補好嗎。」
「能。」
「那你補完再管我。」
黃飛虎看了他一眼。彼得又蹲回去了。毒液從檯面上夠到第三層,卷了一顆藍莓。藍莓在黑色里消失了。然後毒液又卷了一顆,推給彼得。
「給你。」
「我不要藍莓。」
「吃。」
「為什麼。」
「因為彼得喜歡。」
彼得看著那顆被毒液推過來的藍莓。表面是乾的。黑色只碰了它一下,沒消化它。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藍莓。」
「你剛才吃藍莓的時候心跳快了。」
彼得沉默了一拍。然後拿起藍莓,塞進嘴裡。
毒液在檯面上轉了一圈。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