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停了一輛黑色跑車，敞篷，引擎還在響。
第一個看到斯塔克的是正在發傳單的橄欖球隊員。傳單掉在地上，嘴巴張開。
第二個看到的是旁邊兩個女生。
三十秒之內，校門口圍了一圈人。
斯塔克從駕駛座出來。墨鏡推到頭頂。舊T恤，領口松著，胸口反應堆的光從布料下面透出來。他掃了一眼圍過來的人。
「簽名可以。別擠。」
彼得從后座鑽出來，差點被擠回去。他站穩，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全是手機鏡頭。他縮了一下脖子，從人群里鑽出來，朝黃飛虎比了個「我先走」的手勢。
黃飛虎點了一下頭。彼得先往走廊走了。
他從副駕出來的時候沒幾個人注意他。他從人群邊緣繞過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梧桐樹另一側，格溫站在人群外圍。她沒拿手機，沒往人群里擠。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她的視線從車頭移到儀錶盤，又移到斯塔克胸口那個光上。停了很久。
斯塔克簽完最後一個，把筆還回去，人群還沒散。他轉身，看到黃飛虎站在梧桐樹下面。他走過去，站定。兩個人並排站著。
「你喜歡那女孩。」斯塔克說。
黃飛虎沒看他。他的視線越過斯塔克的肩膀，落在梧桐樹另一側。格溫站在那裡。她沒往這邊看。她在看斯塔克胸口那個光。反應堆的光從領口透出來，淡藍色的，她盯著看了很久。
黃飛虎收回視線。
「你追到佩珀了嗎。」他說。
斯塔克的笑停在臉上。他轉過頭看黃飛虎。
「你倆不是還沒——」
「行了。」斯塔克打斷他。
黃飛虎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了一下。沒回頭。
「走了。」
他走進校門。彼得站在走廊口，看到他過來，把書包帶拽了回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學樓。
斯塔克站在原地，看著黃飛虎的背影。然後他笑了。嘴角咧開，眼睛彎了。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窗外面還圍著幾個學生。他把墨鏡摘了，看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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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夠了沒有。回去上課。」
他踩下油門。車躥出去。後視鏡里，校門口的人還在原地站著。黃飛虎的背影已經進了教學樓，看不見了。
斯塔克單手扶著方向盤，拐上高速。風灌進來。他笑了一聲。很短。然後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個反應堆。光還在。淡藍色的。穩定。持續。安靜。
他收回手。握緊方向盤。
「跟他爸一個樣。」
他沒說「他爸」是誰。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腦子裡閃過一張圖紙。霍華德留下的那張。黃飛虎站在圖紙前面，手指點在第三頁的一個公式上。然後霍華德·斯塔克的臉。然後是他自己的臉。年輕時候的。在車庫裡面，對著那堆沒拆封的圖紙，猶豫要不要打開。
他把車窗搖上去。風停了。
校門口。格溫還站在原地。她看著斯塔克的車拐上高速，消失。然後她轉頭，看向校門方向。黃飛虎已經進去了。
格溫快步跟上去。走廊里人還不多。她穿過校門，走過那條連接校門和教學樓的短廊，在走廊拐角追上了黃飛虎和彼得。
「黃飛虎。」
他停住。彼得也停住。彼得看了格溫一眼，又看了黃飛虎一眼，很自覺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格溫站在他面前。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涼咖啡還在手裡。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安靜了一拍。兩拍。
黃飛虎沒打招呼。她也沒打。
然後格溫開口了。
「你從斯塔克那裡來。」
不是「早」。是陳述。
「嗯。」
格溫看了一眼校門口的方向。那輛跑車已經看不見了。「那個引擎。定製的。功率曲線跟公開數據對不上。我算過。」
黃飛虎看著她。
「你算過。」
「暑假沒事。」她說。語氣坦蕩。「我拼了三個月的公開數據，想做他的反應堆截面模型。約束磁場那部分，我用環形拓撲跑過，效率不對。換成多極場才對。但他沒公開過參數。我只能猜。」
她頓了一下。
「你在他那兒做什麼。」
「實驗室。」
「什麼實驗室。」
「負一層。」
格溫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涼咖啡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見過實物嗎。」
黃飛虎沒回答。但他點了一下頭。
格溫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看了一眼斯塔克車消失的方向。又轉回來。
「它比公開數據小。新聞里那個是第三代。公開參數給的是環形拓撲，但那個功率密度——如果還在用鈀，運行時間超過一定閾值，血液里的重金屬濃度會出問題。」
她停了一拍。
「但那個光不對。顏色比以前淺。散熱路徑也不一樣。他換了。」
黃飛虎看著她。
「你繼續說。」
格溫看了他一拍。然後繼續說。
「新系統功率密度更高，但尺寸更小。如果散熱層用金剛石，導熱夠。但熱走不掉。外面還得加一層。吸收衝擊。抗震。但界面熱膨脹係數差太多。跑幾千次循環會裂。」
黃飛虎沒說話。他看著格溫。格溫也看著他。
「你知道了。」她說。
「嗯。」
「你解決了嗎。」
黃飛虎沒回答。走廊里開始有人經過。上課鈴快響了。
格溫沒動。她看著黃飛虎。
「氮化硼。」她說。
黃飛虎看著她。
「過渡層。熱膨脹係數在中間。應力分散到三層。每層三分之一。」格溫說。「我算過。但沒驗證過。你——」
「驗證過了。」
格溫的嘴閉上了。她看著他。看了很久。走廊里的人越來越多。彼得在旁邊站著，來回看兩個人，嘴閉得緊緊的，難得沒插話。
上課鈴響了。
「黃飛虎。」格溫說。「你剛才沒否認。你只說『驗證過了』。沒說你做的。」
黃飛虎沒接話。
「那輛車的引擎。功率曲線。那個反應堆。」格溫說。「你全都知道。」
「嗯。」
「你在他實驗室里做什麼。」
黃飛虎沒回答。他往前走。彼得跟上來。格溫站在原地。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後轉身，朝教室走。
走廊里，彼得跟在黃飛虎旁邊，壓低聲音。「她剛才問你的那些。你一個都沒答。」
「嗯。」
「但她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
黃飛虎沒接話。兩個人走進教室。格溫從他們旁邊走過去。經過黃飛虎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沒說話。但她看了他一眼。
黃飛虎沒看她。他看的是教室裡面。MJ剛坐下。紅頭髮紮成高馬尾，書包一邊掛著一邊滑著。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翻開課本。彼得坐在他旁邊，還在往格溫那邊看。
「黃。」
「嗯。」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黃飛虎翻了一頁書。
「她知道得不夠多。」
MJ翻著課本，頭也沒抬。「黃。」
「嗯。」
「你要不要跟我約會。」
安靜了一拍。
黃飛虎翻書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教室門被踹開了。
哈利·奧斯本走進來。書包單肩掛著，手插在口袋裡，頭髮往後梳著，墨鏡推到頭頂。他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黃飛虎和彼得身上停了一拍。然後他笑了。很大。
「帕克。黃。」他走過來，坐在彼得前面的桌子上，面對他們倆。腿晃著。「我剛在校門口聽說，托尼·斯塔克親自開車送你們來上學。敞篷。簽名。被五十個人圍著拍。」
彼得：「他順路——」
「順路。從馬里布到皇后區。順路。」哈利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你倆現在是名人了。斯塔克的實習生。坐斯塔克的車。你知道橄欖球隊那邊在說什麼嗎。他們說你被斯塔克收編了。意思是——你現在是斯塔克的人。」
彼得：「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哈利說。他看了一眼黃飛虎。「但他也沒否認。」
黃飛虎沒說話。
哈利笑了一聲。「行吧。出名了別忘了我。中午一起吃飯。我請。我爸給了我一張卡，我還沒刷過。」
他站起來。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黃飛虎。
「對了。我爸昨天又問我斯塔克那邊的事了。問我有沒有聽說什麼新項目。我說沒有。」哈利聳了聳肩。「他最近老問這個。可能想跟斯塔克合作吧。誰知道呢。」
他擺擺手。走了。
教室安靜了一拍。
黃飛虎看著哈利的背影。彼得在旁邊看著他。前面，格溫翻開課本，沒回頭。旁邊，MJ翻著課本，沒抬頭。
上課鈴響了第二遍。老師走進來。
黃飛虎翻開書。哈利剛才那句話在腦子裡轉。諾曼·奧斯本。昨天。又問斯塔克。新項目。
他翻了一頁。又翻回去。
MJ頭也沒抬。「你書拿反了。」
他低頭。書是正的。
MJ沒再說話。但他感覺到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