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還沒進門。
黃飛虎看著格溫。
走廊里人越來越多。
格溫轉身坐下。她的發尾掃過桌沿，和第一次坐在他前面時一模一樣。
他開口了。
「我喜歡格溫。」
四個字。不解釋。不道歉。不說「但是」。不看彼得。看她一眼，不躲。
格溫回頭。看了他一拍。她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然後她說：「我喜歡蜘蛛俠。」
彼得在旁邊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像怕自己聽見。
「我喜歡MJ。」
安靜了一拍。
MJ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彼得一眼。又看了黃飛虎一眼。
低頭翻課本。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沒說話。
格溫轉回去。翻書。翻過頭了，翻了兩頁。又翻回來。
彼得坐在那裡。手壓在課本上。指尖有點抖。
他剛才說了一句真話，但沒人接。
老師推門進來。粉筆在黑板上敲了一下。開始點名。
放學鈴響的時候，走廊里人還很多。
黃飛虎從儲物櫃裡抽出書包。
彼得站在旁邊，拉鏈拉了一半卡住了。
他用力拽了一下，拉鏈頭彈出來，差點打到旁邊一個女生的胳膊。
女生往後退了半步，看了彼得一眼。又看了黃飛虎一眼。然後拉著同伴走了。
走遠了以後，兩個人湊在一起說了句什麼。
彼得把拉鏈頭塞回去。「她們在說我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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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乎？」
「花鮮艷了就會有蝴蝶。」
彼得看著他。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每次說『沒什麼意思』的時候都有意思。」
黃飛虎把書包帶甩到肩上。
走廊里人潮在退。
有幾個橄欖球隊員從對面走過來，說著話，聲音很大。
走到一半，其中一個看到了黃飛虎，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幾個人同時看過來。然後聲音低了。腳步快了。
從他們旁邊過去的時候，最近的那個往旁邊讓了半步，身體側了一下，像是怕撞到。
彼得看著他們走過去。「閃電沒在。」
「嗯。」
「他今天一整天沒出現。」
「嗯。」
「你覺不覺得——」
「不覺得。」
走廊盡頭，陽光從大門外面灌進來。
放學的人群湧出去，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低底盤的。引擎還在響。
哈利·奧斯本靠在車門上，墨鏡推到頭頂，手裡轉著鑰匙。看到他們出來，直起身。
「帕克。黃。」他抬手打了個招呼。「我說過的。」
彼得：「哈利，我們得回——」
「回什麼。回實驗室？斯塔克那邊晚點再去。」
他拉開後車門。
「上車。我請。那張卡我還沒刷過，今天必須刷一次。」
彼得看了黃飛虎一眼。黃飛虎看了哈利一眼。
然後他走向車門。彼得跟上來。兩個人坐進后座。
哈利坐進駕駛座。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
發動引擎。車躥出去。
後視鏡里，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往後退。
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格溫。
她沒走。
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手裡那杯咖啡已經空了。
她站在樹蔭下面，看著哈利的車拐上主路，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把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黃飛虎沒回頭。
彼得從后座探過頭來。「格溫還在那兒。」
「嗯。」
「你不看？」
「看什麼。」
彼得靠回座椅上。車拐了個彎。哈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
「你倆今天怪怪的。早上也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彼得說。
「黃。」
「沒有。」
哈利聳了聳肩。踩油門。「行。不問了。到了再說。」
車拐上高速。風灌進來。彼得把窗戶搖下來，趴在上面。
黃飛虎靠在后座，閉著眼。腦子裡科技樹的空槽亮著。
哈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彼得。然後他低頭，單手從儲物格里摸出手機，劃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簡訊。來自「爸」。
——斯塔克那個新項目，有消息嗎。
哈利看了一眼。鎖屏。扔回儲物格。踩油門。引擎的聲音蓋過了風。
車子停在一家咖啡店門口。不是馬里布的方向。
黃飛虎看了一眼窗外。皇后區西邊，臨街的鋪面，櫥窗里掛著遮光簾。門口站著兩個保鏢，黑西裝，手插在口袋裡。哈利把鑰匙丟給其中一個，沒回頭。
「我爸在裡面。」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他就想見見你們。沒別的事。」
彼得看了黃飛虎一眼。黃飛虎沒說話。兩個人跟著哈利進了門。
咖啡店裡面已經清空了。吧檯後面站著一個服務員，正在擦杯子，動作很慢。靠里的包間門虛掩著。哈利走過去，推開門。
諾曼·奧斯本坐在裡面。
顴骨高凸，兩頰消瘦，西裝是深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經喝了一半。聽到門響，他站起來，繞過桌子。
「黃飛虎先生。」他伸出手。「我是諾曼·奧斯本。」
念對了。三個字，一個都沒錯。黃飛虎看著他。
諾曼的眼神很穩，嘴角掛著笑，不深，但一直掛著。
他調查過。念對一個中文名字需要不止查一次。
黃飛虎握了手。掌心乾燥，指節有力。諾曼鬆開手，轉向彼得。
「帕克。都這麼大了。」他的語氣軟了一點，像在回憶什麼。「上次見你，你才這麼高。」他比了一個胸口的高度。
「諾曼叔叔。」彼得叫了一聲。聲音有點緊。
諾曼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桌邊。「坐。」
四個人坐下來。包間不大。桌子是深木色的，咖啡已經擺好了。四杯。哈利坐在諾曼對面，彼得和黃飛虎坐兩側。服務員把門關上。很輕的一聲。
哈利先開口了。「父親。到底是什麼事。」
諾曼沒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從椅子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很厚。封口折著。
「康納斯博士。」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他是美國現在最出名的生物學家。我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他看著黃飛虎。又看了一眼彼得。然後手指從信封上收回來。
「但你們知道。他沒了。」
安靜了一拍。彼得低頭看著自己的咖啡杯。黃飛虎看著那個信封。牛皮紙很新，四個角沒有摺痕。裝進去之前應該是平整的。
「我跟康納斯認識二十幾年了。」諾曼說。聲音很平。「他跟我說過，你們是他最好的學生。兩個都是。」
彼得抬頭看了他一眼。諾曼的表情沒變。他伸手把信封推過來。停在黃飛虎面前。
「報酬是奧斯本基因庫。對你們完全開放。」
彼得看著他。「什麼基因庫。」
「奧斯本工業所有生物樣本庫。人類。動物。植物。微生物。」諾曼說。「康納斯以前用過。他知道裡面有什麼。」
安靜了一拍。彼得看了一眼黃飛虎。黃飛虎的手搭在信封上，沒拆。他的拇指壓在封口邊緣。
「嘿。兄弟們。」哈利突然開口了。他看了諾曼一眼，又看了黃飛虎和彼得一眼。「求你們了。說句話。」
他的眼神在兩個人臉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黃飛虎臉上。
黃飛虎把信封拿起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一疊紙。釘在一起的。第一頁是一張基因圖譜。他翻過去。第二頁。第三頁。手很快。
彼得湊過來。黃飛虎翻到第四頁的時候，他把手按住了。「等一下。讓我仔細看看。」
哈利也拿了一張。低頭看著。眉頭越皺越緊。「一份基因病例。」
「是。」諾曼說。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黃飛虎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放下。
「基因退化。代謝不足。身體萎縮。先天缺陷。」他說。聲音不高。「很少見。」
諾曼的呼吸慢了半拍。他看著黃飛虎。沒說話。但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可以。」黃飛虎說。他把那疊紙摞好，放回信封。「三天。我需要這個人的健康基因樣本。你們先培養。我到時候去剪。」
諾曼看著他。「剪。」
「剪。」黃飛虎說。「剪完你們自己混合血清。不用我教。」
「就這樣？」諾曼的表情動了一下。顴骨上的皮膚繃緊了。不可思議。很淡，但黃飛虎看到了。
「就這樣。」黃飛虎把信封推回去。「不複雜。」
諾曼沒有馬上接。他看著黃飛虎。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按住信封。笑了。這次比剛才深了一點。
「當然。」他說。把信封收進公文包。「基因庫的權限，明天開通。」
哈利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結束了。行。吃飯。我餓死了。」
彼得沒說話。他看著黃飛虎。
諾曼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哈利。你有兩個好朋友。」
哈利抬頭笑了一下。「那當然。」
諾曼沒再說什麼。轉身推開門。
動作很快。
門關上之後，腳步聲還在走廊里響了幾秒。
哈利往後一靠，「他最近就這樣。忙得要死。」
看著門口。黃飛虎的咖啡一口沒喝。涼了。他拿起來，放下。拿起來。又放下。兩次。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