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把車停在米其林門口的時候，彼得先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
「你確定他們讓我進？」
「你穿的是斯塔克做的複合材料。」哈利把鑰匙丟給泊車員。「比我的襯衫貴。」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領口。
舊校服套在外面，領口松垮垮的，但裡面那層銀色的戰衣在鎖骨下面露出一線。
他伸手把領口往上拽了拽。
黃飛虎已經推開車門了。
他站在人行道上，仰頭看了一眼那塊金色招牌，燈很亮，映在他臉上。
他沒說什麼，但步子比平時慢。
三個人走進去。服務員領位。菜單遞上來。彼得翻開，看了一眼價格，合上。又翻開。又合上。
「哈利。」
「嗯。」
「這頁沒有漢堡。」
「這是米其林。沒有漢堡。」
「那我要這個。」彼得指著菜單最下面一行。字最小。價格最低。
哈利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拿過菜單，翻到中間，點了六道菜。合上，遞迴給服務員。「再來一瓶氣泡水。三杯。」
服務員走了。彼得趴在桌上，壓低聲音。「你點了多少。」
「六道。」
「六道菜。就我們三個。」
「吃不完打包。梅姨那份。」哈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看了一眼黃飛虎。「你從進來到現在沒說話。」
黃飛虎在看窗外。街對面有一家花店，櫥窗里擺著白色的花，叫什麼名字他不知道。但很乾淨。
「梅姨喜歡什麼花。」他說。
彼得愣了一下。「啊？」
「花。她喜歡什麼花。」
彼得張了張嘴。閉上。他發現自己不知道。梅姨生日剛過，他忘了，黃飛虎記著。現在黃飛虎問他梅姨喜歡什麼花，他不知道。
「她——陽台上有一盆綠植。」
「那是綠植。不是花。」
「我知道。我就是說——她沒買過花。我沒見過她買花。」
哈利在旁邊聽著。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們說的那個梅姨。是帕克的叔叔的妻子？」
「嗯。」
哈利沒再問。但他把手機拿出來了。低頭劃了兩下，又放回去。
服務員開始上菜。第一道很小，白色的盤子中間一小塊東西，頂上兩片葉子。
彼得拿叉子戳了一下。吃了。嚼了兩下。咽了。然後看著盤子。
「什麼味道。」
「不難吃。」彼得說。「但我不確定我吃的是什麼。」
黃飛虎吃了一口。沒說話。哈利看著他。「你也不確定？」
「確定。鴨肝。」
哈利笑了一聲。「你吃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葉子不一樣。鴨肝配的是微型香草，不是歐芹。」
哈利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第二道菜上來了。
彼得這次沒問，直接吃。吃完掏出手機，翻了一下，又塞回去。
黃飛虎看到了。「你查什麼。」
「這家店的評價。我想看看別人怎麼說。」彼得頓了一下。「他們說那道鴨肝是招牌。你吃對了。」
哈利靠在椅背上。叉子轉了兩圈。「你這個人。每一口都要搞清楚自己吃的是什麼。」
「習慣了。」
「累不累。」
黃飛虎沒回答。他把叉子放下。看著窗外那家花店。櫥窗里的白花還在。
「我猜也是。」
吃完的時候桌上還剩兩道菜。
彼得讓服務員打包。
哈利刷了卡。
卡背面有諾曼的簽名，他遞出去的時候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遞給服務員。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走出餐廳。天已經暗了。花店還開著。
黃飛虎走進去。彼得跟進去。哈利靠在門口，沒進。
黃飛虎在花架前面站了一會兒。白色的小花，花瓣很薄，一簇一簇擠在一起。標籤上寫著「滿天星」。
旁邊是百合，再旁邊是玫瑰。
他伸手拿了一束滿天星。
看了一眼。放回去。又拿起來。
走到櫃檯付錢。
彼得站在門口。「你買滿天星？」
「嗯。」
「為什麼。」
「它不搶。」
彼得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花店外面的哈利。哈利靠在路燈杆上，手機貼在耳朵上，說著什麼，聲音不大。笑了一聲。
彼得壓低聲音。「黃。諾曼那事。我們真的要接？」
黃飛虎把花遞給店員包起來。紙是素色的，沒有花紋。
「嗯。」
「為什麼。」
「諾曼在試我們。不接，他會換一種方式。」黃飛虎接過花束。付了錢。
「更麻煩。」
他往門口走。彼得跟在後面。「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跟哈利說。」
「說什麼。」
「說他爸在利用他。」
黃飛虎在花店門口停了一步。看著街對面的哈利。
哈利掛了電話，正在看表。感覺到視線，抬起頭，笑了一下。
「說了，他也不會信。」黃飛虎說。
彼得沒接話。兩個人走出去。
哈利直起身。
「買好了？什麼花。滿天星？」
「嗯。」
「滿天星。」
哈利重複了一遍。然後他拉開車門。
「走。送你們回去。梅姨那邊——我路上再給帕克買個蛋糕。」
彼得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梅姨生日。」
「你剛才打電話那個語氣。『行』字那麼重。你忘了她生日對吧。」
彼得閉上嘴。
哈利坐進駕駛座。後視鏡里，花店的燈暗下去。黃飛虎坐在副駕，花束放在腿上。白花在路燈下面泛著很淡的顏色。
哈利發動了車。開了一段。安靜了幾秒。
「我爸。」哈利突然開口。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他最近不太一樣。」
黃飛虎看著他。
「以前他也忙。但忙歸忙。現在是——他在等什麼。我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彼得在后座安靜了。黃飛虎看著哈利的側臉。
路燈一明一暗地掃過去。
「你爸認識康納斯。」黃飛虎說。
「嗯。很多年了。康納斯出事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個下午。」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說。出來之後就問我認不認識斯塔克那邊的人。」
哈利笑了一聲。「我說不認識。他就沒再問了。」
車裡安靜了一拍。
哈利打了方向盤，拐上主路。
「算了。不說這個。前面有家蛋糕店還開著。帕克。你嬸嬸喜歡什麼口味。」
「巧克力。但不要太甜。」
「行。」
黃飛虎看著窗外。花束在腿上。白花很輕。滿天星。梅姨沒買過花。但她會喜歡的。因為它不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未知號碼。
一條簡訊。
「奧斯本工業大樓。基因庫權限已開。——諾曼·奧斯本。」
他把手機放回去。哈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誰啊。」
「GG。」
哈利說：「什麼GG」。
黃飛虎說：「花店。促銷。」
車拐進皇后區。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儀錶盤上。
彼得在后座翻那個打包袋。哈利在算蛋糕店還開不開。
黃飛虎看著手裡的滿天星。
三天。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