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袋子還在手腕上掛著，勒出兩道紅印。
「梅姨。我們回來了。」
廚房裡有水聲。梅姨探出頭，圍裙帶子鬆了一邊，頭髮比早上更亂。她看到三個人手裡的東西，水龍頭沒關就出來了。
「蛋糕。花。啤酒。」她一樣一樣看過去，最後看著彼得。「你買的？」
「哈利買的。花是黃挑的。」
梅姨接過那束滿天星。紙是素色的。她拆開，手指碰了一下花瓣，很輕。然後她轉身進了廚房，把花插進一個玻璃杯里，放在窗台上。旁邊是那盆綠植。
她出來的時候，彼得把蛋糕盒打開了。巧克力味的，上面一層薄薄的奶油。
「梅姨。生日快樂。遲到的。」
梅姨站在那裡。看看蛋糕，又看看花。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她走過來。走到黃飛虎面前。
「花是你挑的。」
「嗯。」
「滿天星。」
「嗯。」
她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輕。嘴唇是乾的，有一點洗碗水的涼。
「我要是年輕二十歲，」她直起身，「你可就麻煩了。」
黃飛虎坐在椅子上沒動。耳根熱了。他不知道手該往哪放，最後放在膝蓋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彼得拍了一下桌子。哈利也跟著拍。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彼得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哈利指著黃飛虎的耳朵，「你耳朵。你耳朵紅了。」
黃飛虎沒理他們。他拿起蛋糕盒旁邊的刀，開始切蛋糕。刀切下去的時候，奶油粘在刀刃上。他切了四塊。第一塊給了梅姨。
梅姨接過去，吃了一口。沒說話。但她吃完了整塊，又去切了第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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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的門是彼得踹開的。啤酒一人一瓶，黃飛虎拎著最後兩瓶。哈利找了個台階坐下來，彼得坐在他旁邊。黃飛虎靠著水箱。
哈利喝了一口啤酒。「我爸這月飛了兩次中東。」
「談生意？」
「不知道。他沒說。回來之後就在書房裡打電話。打到半夜。」
彼得咬開啤酒蓋。「你爸跟斯塔克那邊有合作？」
「以前沒有。但他最近老問。」哈利頓了一下。「昨天他問我看沒看過蜘蛛男的視頻。」
彼得的手停了一下。
「我說看過啊，全網都看過。他問我能不能找到那個蜘蛛男的落腳點。」
黃飛虎看著哈利。
「我說我哪知道。他說『你朋友不是跟斯塔克那邊有關係嗎。斯塔克在紐約，蜘蛛俠也在紐約。』」
彼得看了黃飛虎一眼。黃飛虎沒看他。
「算了。不說這個。」哈利晃了晃瓶子。「你嬸嬸那個蛋糕挺好吃的。」
彼得剛想接話，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接起來。
「斯塔克先生。餵。晚上好。」
聽筒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斯塔克的。悶悶的，像在水底下說話。但語速很快。
「彼得。毒液在斯塔克這裡。毒液認識了一個朋友。它叫笨笨。笨笨是機器人。機器人是朋友嗎。」
彼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看了一眼屏幕。通話中。又貼回耳邊。「毒液？你怎麼拿到電話的。」
「斯塔克給的。斯塔克說毒液可以打電話。毒液想告訴彼得。毒液有朋友了。」
聽筒里傳來另一個聲音。很穩。很溫和。
「毒液先生，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連接帕克先生的視頻通話。」
「賈維斯。朋友。是嗎。」
「當然，毒液先生。賈維斯願意為您服務。」
彼得靠在牆上。聽筒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毒液在問賈維斯「服務是什麼意思」，賈維斯在解釋。毒液又問「笨笨也是朋友嗎」，賈維斯說「笨笨是斯塔克先生的機器人，您可以稱呼它為朋友」。
黃飛虎看著彼得。彼得把手機遞過來。
黃飛虎接住。
「毒液。」
聽筒里安靜了一拍。
「黃。毒液有朋友了。」
「嗯。」
「賈維斯是朋友。笨笨是朋友。斯塔克給毒液巧克力。斯塔克是朋友。」
黃飛虎聽著。他沒說話。
「黃是朋友嗎。」
黃飛虎看著樓下的路燈。皇后區的夜很安靜。遠處有警笛聲，很快又沒了。
「嗯。」
聽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像什麼東西在跳。
「彼得是朋友。黃是朋友。斯塔克是朋友。賈維斯是朋友。笨笨是朋友。毒液有好多朋友。」
彼得湊過來。他把耳朵貼在手機背面。聽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很小聲。
哈利在旁邊喝啤酒。他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但他看到彼得在笑，黃飛虎沒說話但耳朵不紅了。
「你倆好了沒。」哈利喊了一聲。「啤酒要沒了。」
彼得把手機拿回去。「毒液。我們要喝啤酒了。掛了。」
「毒液也要喝。」
「你不能喝。」
「毒液可以嘗。」
「你上次吃內襯也說只嘗一口。」
「那個不一樣。內襯好吃。啤酒——」
電話那頭先傳來的是斯塔克的咆哮。聲音很大，從聽筒里炸出來。
「小聒噪，閉嘴。」
「我不是小聒噪。我是毒液。」
「小聒噪毒液。」
「我喜歡小聒噪毒液。」
聽筒里安靜了一拍。然後斯塔克的聲音壓下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彼得。馬上過來。」
忙音。
彼得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來。
「我得走了。」
哈利靠在樓頂欄杆上，手裡的啤酒瓶晃了晃。「現在？啤酒還沒喝完。」
「斯塔克那邊有點事。」
「什麼事。」
「毒液。」彼得說了兩個字，覺得說不清，乾脆不說了。
哈利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他把啤酒瓶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吧。我也回了。我爸剛給我發簡訊，讓我早點回去。」
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黃飛虎一眼。「你走不走？」
「我待會兒。」
「行。下次再聚。」
哈利下樓了。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往下走。很快。然後樓頂只剩兩個人。
風從北邊吹過來。
彼得站在欄杆旁邊，看了一眼哈利的車消失的樓梯口。然後他拉開外套拉鏈。
銀色的蜘蛛戰衣在路燈下面露了一截。他脫下來，疊了一下，丟給黃飛虎。
「幫我帶回去。」
「嗯。」
「別讓梅姨看到。」
「嗯。」
彼得踩上欄杆。他看了一眼樓下那條街。
哈利的身影剛從樓里出來，往街角走，背對著這棟樓。
彼得等了一拍。
等哈利拐過街角。然後他鬆手。
身體往下墜。
一條白絲從手腕射出去，黏在對面的樓上。他盪走了。
銀色的影子在路燈之間閃了兩下，沒了。
黃飛虎站在樓頂。胳膊上搭著彼得的戰衣。
他低頭看了一眼，銀色面料在路燈下泛著很細的紋路。然後他捏扁了手裡的易拉罐。
下樓。
回到三樓。走廊很暗。彼得房間的門虛掩著。他推開。
燈沒開。
但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照出屋裡的輪廓。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
房間裡堆滿了快遞。
靠牆碼了一排。從地板到腰那麼高。
紙箱大小不一，但疊得很整齊。
每個箱子上面都貼著快遞單。
他走過去，蹲下來。借路燈光看了一眼。
斯塔克工業。
收件人：黃飛虎。地址：皇后區。
他拿起最上面那個盒子。
不重。拆開。
裡面是無人機配件。
飛控板、通訊模塊、傳感器套件。
按型號分裝，每一包都有標籤。跟他發給賈維斯的清單，一模一樣。
第二個盒子。打開。
衣服。襯衫。外套。褲子。
標籤都是他的尺寸。
第三個盒子。鞋子。兩雙。
一雙跑鞋，一雙皮鞋。鞋碼對。
第四個盒子。扁的。他拆開封口，手停了一下。
是一件外套。手感、重量，明顯不同。
他翻到內褲。縫線很密。標籤上沒有品牌，只有一個字母：V。
Venom。毒液。以及蛛絲做的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