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箱堆前。
他蹲下來。衣服分兩摞。能穿的掛進衣櫃，要洗的塞進洗衣機。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他擰開，倒進去，按啟動。
回來。工具包攤在地上。無人機配件按型號排開。螺絲很小，他拇指和食指捏著，一顆一顆擰進去。很穩。
四翼裝好。電池扣上去。沒通電。他看了一眼，拿平板。飛控程序調出來。
手機響了。
彼得。接起來。
「黃。」彼得的聲音先到，喘著氣，像剛跑完。「毒液在斯塔克那邊鬧了一晚上。它跟賈維斯和笨笨聊到現在。一個AI。跟毒液聊了一晚上。」
聽筒里遠遠傳來毒液悶悶的聲音。「斯塔克也是小聒噪。」
「毒液。別——」
「小聒噪毒液。斯塔克給毒液起的。毒液喜歡。」
彼得嘆了口氣。「黃。你聽到了。」
「聽到了。」
「行。你幫我把警用電台打開。我怕今晚有事。」
黃飛虎站起來。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走進彼得的房間。電台還在桌上，天線歪著。他擰開旋鈕。沙沙聲。斷續的人聲。頻道穩了。
他把手機放在電台旁邊。揚聲器開著。
彼得那邊安靜了一拍。電台里偶爾有警用頻道的播報。
「黃。」
「嗯。」
「今天教室里那三分鐘。比斯塔克實驗室三個星期都長。」
黃飛虎的手停在電台旋鈕上。
「你覺不覺得——」
「不覺得。」
「我還沒說完。」
「不用說完。」
彼得安靜了一拍。電台里有人報了條交通故障。貨車側翻。沒人受傷。
「黃。」
「嗯。」
「你要不要約她。」
黃飛虎的心臟漏了一拍。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格溫站在校門口。金色長髮。說「早」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化學實驗室里轉身的時候發尾掃過桌沿。
心跳加速了。很重。在嗓子眼。在太陽穴。
「我沒說現在。」彼得說。「我是說——你總不能每次都『早』來『早』去。她今天在走廊里問了你那麼多，你一個都沒答。」
黃飛虎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聽得到嗎。」
「聽得到。」
「行。那我當你答應了。」
黃飛虎把手機放在電台旁邊。屏幕朝上。通話還在計時。
他沒掛。
彼得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很小，像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黃飛虎拿起平板，走出房間。回到工具包旁邊。坐下來。鋰電池裝上無人機。插上充電。拿平板。
食指點在虛擬鍵盤上。代碼一段一段跳出來。很快。
打錯了一個字符。
他盯著那個字符。看了兩秒。刪掉。重新打。
又打錯了。
他閉了一下眼。睜開。手指比剛才慢了半拍。第三次。對了。
他把平板翻過去，蓋在桌上。屏幕的光從邊緣漏出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塊，很淡。
手機沒掛。電台里偶爾有人聲。彼得那邊安靜了。
「黃。」
安靜了一拍。
「昨天你就沒睡。」彼得說。「早點睡。」
走廊很暗。他借著屏幕的光走到客廳，坐下來。
斯塔克的戰甲設計圖還在。
他點開內襯層。放大。
第一眼沒看懂。
他又放大了一級。圖紙上，他原來設計的編織結構還在，但斯塔克在上面疊了一層新的東西。振金。極細的絲，編進去的，和蛛絲的紋路交錯在一起。像兩根線擰成一股。
前端。蛛絲層被切了一段，接到一個微型的動力接口上。收縮。放鬆。再收縮。
像肌肉。
他把圖紙轉了個角度。又轉回來。
斯塔克把他設計的減震結構改成了輔助動力。用振金做肌肉纖維的骨架。拉伸的時候儲能。回彈的時候釋放。減震層變成了動力層。
他看了很久。
戰甲方案不需要他了。
蜘蛛感應模組。圖紙旁邊寫上一行小字。
自己做。
他看了一眼研究槽。共生體第一螺旋還在跑。進度條走了一半。他看了兩秒。比平時慢。慢得多。共生體基因的複雜度超出他預估。
科研槽第一次顯得吃力。
他拿起書包。翻了兩下。找到U盤。平板斷網。插進去。
屏幕暗了一下。亮起來。編譯程序啟動。第二段共生體基因開始編譯。
他把平板放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電台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很遠。彼得的通話還在計時。
他打了一個字。刪掉。又打了一個。
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他看著它。
然後打了第三個字。
時間走到凌晨。黃飛虎還坐在床上，平板亮著。第二段基因編譯到百分之九十七。
咚、咚、咚。
他抬頭。窗戶外面，一個銀色的影子。蜘蛛俠倒掛在窗沿上，一隻手敲玻璃。
黃飛虎起身，拉開窗戶。
彼得竄進來，落地的時候差點撞到書桌。他把面罩扯下來，頭髮亂著，眼睛亮得不行。
「黃。搞定了。」
他喘著氣，像剛跑完十個街區。
「我跟你講，我去了她家。她住六樓，窗戶鎖了，但我從外面能開。我掛在窗戶外面，本來想敲窗戶，但她房間燈還亮著，我就想，萬一她睡了怎麼辦，我總不能把她吵醒——」
「彼得。」黃飛虎說。
「然後我就想，留個紙條吧。我翻了半天口袋，只有半張草稿紙，上面還畫著東西，我撕了背面寫。寫的是『格溫，黃飛虎想約你』——不對，我寫的是『格溫，黃飛虎想跟你說話，方便的話回個消息』——也不是，算了，具體寫了什麼不重要——」
「彼得。」黃飛虎說。
「然後她開燈了。」
黃飛虎看著他。
「她看到你了。」
「對。」彼得說，語氣坦蕩。「我掛在窗戶外面。她開燈的時候我就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張紙條。我本來想跑，但我想，跑了更奇怪，我就——」
「你就什麼。」
「我就把紙條遞給她了。」
黃飛虎閉上眼。又睜開。
「她什麼反應。」
「是開心的笑，還是——」
「應該是開心的。」彼得想了想，補充道，「她把紙條接過去了。沒關窗戶。」
黃飛虎盯著他。
「而且她問了。」
「問什麼。」
「問我是不是蜘蛛俠。」
黃飛虎的胃縮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沒回她。」
黃飛虎看著他。看了三秒。
「你真的——」
「她說我猜到了。」彼得說。「然後她把紙條收起來了。黃，她收起來了。」
彼得站在窗邊，手舞足蹈，一副「你快表揚我」的樣子。
黃飛虎坐在床沿。臉是綠的。但他還是開口了。
「我真的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