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一邊脫髮射器卡扣,一邊說。沒看黃飛虎。
「我寫了明天晚上。他們家天台。七點。」
他拽著袖子把胳膊抽出來。
「學校那麼多人,我都給你想好了。」
黃飛虎放下平板。整個人已經紅溫了。他把彼得往門外推,咬牙:「你讓我怎麼去?」
彼得被他推著往門口退。沒抵抗。但他看到黃飛虎的臉色,終於有點虛了。
「戰衣。」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件銀色戰衣。又看了一眼黃飛虎。
「戰衣是你做的。發射器是你設計的。蛛絲也是你做出來的。我只是那個穿的人。」
黃飛虎看著他。
「所以她說『蜘蛛俠』的時候,我——我不知道她在說誰。她是在說你?還是在說我?還是在說我們?」
他停了一拍。張了張嘴。
「反正我去了。我去是因為——因為這件事只有蜘蛛俠能辦。你不會翻窗。你不會盪樓。但我可以。所以我去。」
他看著黃飛虎。
「這不對嗎?」
「是我們。我們是蜘蛛俠。」
黃飛虎說完,嘴角提了一下。眼睛沒笑。
彼得看著他,滿意了。
「沒錯。誰也不會想到蜘蛛俠是兩個人。」
他笑了兩聲。然後看到黃飛虎的黑眼圈,笑容收了一下。
「早點睡,黃。」
「早點睡。」
「明天去不去?」
「去。」
彼得又笑了。他伸手把銀色戰衣和發射器從身上卸下來,遞給黃飛虎。
「拿著。」
黃飛虎接住。戰衣還帶著彼得的體溫。
彼得擺擺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黃飛虎還站在那裡,手裡抱著戰衣。
「黃。」
「嗯。」
門關上。
黃飛虎站在客廳里。手裡那件銀色戰衣搭在胳膊上,胸口的黑蜘蛛朝外。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走到桌邊,把戰衣疊好,放在桌上。發射器擱在旁邊。
他坐下來。平板還亮著。第二段共生體基因編譯到百分之九十九。
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手指划過平板。翻到新的一頁。
畫了一條弧線。又畫了一條
看了一眼。劃掉。重畫。
窗外的路燈把光投進來,照在那件銀色戰衣上。黑蜘蛛趴在胸口,一動不動。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明天晚上七點。格溫家的天台。
他不知道該穿什麼。
黃飛虎抬腳關門。戰衣放在桌上。
尺寸他太清楚了。
肩寬、袖長、腰圍。他做的時候就是按彼得的尺寸做的。他自己這一身瘦竹竿,穿不進去。他拉了一下袖口。彈力面料。拉伸過。是彼得撐出來的。他鬆手。面料彈回去。回到彼得的形狀。
他把平板充上電。關機。躺在床上。關燈。
眼睛睜著。天花板很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線,橫在天花板上。
他想到諾曼·奧斯本。咖啡店裡。顴骨高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念對了「黃飛虎」三個字。
一個念對中文名字的人。
他閉上眼。然後他看到了別的東西。諾曼站在滑翔翼上。手裡拿著一顆南瓜炸彈。臉上戴著綠色的面具。
他睜開眼。心跳很快。
他又想到康納斯。豎瞳變褐的那三秒。想到哈利說「他在等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穿綠色大衣。四條機械觸手從背後伸出來。在橋上。把一輛車舉起來。
他翻了個身。枕頭壓在耳朵上。
他不想再想了。但他停不下來。
蜘蛛俠的真名。誰知道了,誰就危險。
格溫如果知道了。他也保護不了她。
他穿不了戰衣。他盪不了樓。他連一個普通人都打不過。
他坐起來。開燈。
拿平板。翻到新的一頁。
但如果他破譯了共生體!
如果他能讓這個東西為他所用。
第二個基因序列翻譯完成。
他把代碼拖進研究槽。
進度條原本跑到六十七,然後開始往回掉。
每掉一格,他就翻譯一段新的。
掉到三十的時候,第二段序列已經全扔進去了。
科技樹還在轉,依舊緩慢前行。
他翻到新一頁。把第三個基因鏈拖進來。放大。低頭翻譯。
第三個完成。第四段拖進來的時候,進度條掉到了九。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然後繼續翻譯。
他停下來。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基因鏈還在延,鹼基對一組一組跳出來。他打了三行,刪掉兩行。重新打。
敲門聲。
「黃。衣服給你曬在陽台了。我去買早餐。」
他抬頭。骨頭咔了一聲。平板上的時間:七點零三。門口腳步聲停了一拍。然後往樓下走。
「知道了。」聲音乾澀。像砂紙蹭過喉嚨。
還有八個基因。但他沒有再編譯。
走到廁所。鏡子裡的臉。
頭髮亂得看不出形狀,黑眼圈濃得發黑,眼白里全是血絲。
他這個樣子,格溫會以為他是從實驗室爬出來的。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然後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把水龍頭關上。
他洗完澡出來,換了件乾淨襯衫。袖子有點長,他卷了兩圈。
客廳里,彼得坐在餐桌前面,單手拿著報紙,另一隻手往嘴裡塞燕麥。看到黃飛虎出來,他把報紙翻了個面,推過來。
「快看。我們出名了。」
黃飛虎拉開椅子坐下。面前擺著一碗燕麥,一杯果汁。他低頭看了一眼報紙。角落裡一小塊。標題:「斯塔克的兩個天才學生。」
彼得嚼著燕麥,含糊不清地說:「現在全校都知道我們跟斯塔克有關係了。哈利早上發了三條簡訊,說他爸也看到了。」
黃飛虎拿起勺子。沒說話。
「你緊張嗎。」彼得問。
「緊張什麼。」
「今天。天台。」
黃飛虎舀了一勺燕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不緊張。」
「你拿反了。」
黃飛虎低頭看了一眼。勺子沒拿反。
他抬頭看彼得。彼得笑得差點嗆到。
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他的手機。顯示格溫的簡訊。
「中午,樓頂。」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心跳快速落回。然後鎖屏。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