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跑回到防洪牆前面,劉建峰放慢腳步,最終在離血跡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因為疑似案發現場,所以他按照書上說的,在稍遠處形成第一印象後,再慢慢靠過去,最終站在一米外仔細查看。
血跡濺落點從大約一米五的高度開始,呈扇形向四周噴濺,有幾道甩痕到了兩米以上。而牆面下方是大量的流淌和滴落,在牆根積成一片。
他又走近半步,以便進一步仔細觀察,雖然還是不能觸碰牆面,但卻看得更清楚了。
血跡邊緣清晰,末梢有分叉——這是動脈血高速噴出的特徵。
那股甜腥中帶著鐵鏽的味道讓他無比確定——這就是人血!
確認這個信息後,劉建峰的胃部開始有點抽搐,這是人類的本能反應,但得益於常年閱讀刑案卷宗的強大心臟,所以他強迫自己的注意力轉向牆面。
一邊觀察著現場的痕跡,他腦海中的知識不斷進行著整合和判斷:
根據《犯罪偵查學》上的案例分析來進行粗略估算,眼前這牆面流淌面積加滴落分布,此次出血量應該在一千五到兩千毫升之間。
而一個成年人全身血量應該就是在五千毫升左右,只要流失百分之三十就有休克的危險,而現場的粗略估計已經超過了這個限度。
加上可能被土壤吸收的部分,基本能夠確定這是一起命案現場!
附近地面乾淨,沒有掙扎搏鬥或者拖拽痕跡!
也就是受害者可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的,幾乎沒有反抗。
背後捂嘴,一刀割下去,血噴出來,人甚至都沒倒下。
這是第一現場!
但屍體呢?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那個泄洪口的水池上。
屍體應該在那裡面,現在怎麼辦呢?
他一點都不想管,特麼的,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他真的想轉身跑掉。
但萬一自己走了等路上人多了把現場破壞了,這不就又成了一起無頭案了嗎?
書上說的命案偵破的黃金時間窗口是四十八小時吧?
如果今天不管,死者也許這一輩子都無法瞑目了吧?
我艹!
最終,他摸出口袋裡的200電話卡,跑到三百米外的路邊公用電話處,撥了110。
「南津路防洪牆第三段,發現大量血跡……」
「對的,量大,噴濺狀……」
「嗯,不是動物血,判斷為第一現場……」
「對,對,對,案發時間昨晚十二點至今日凌晨六點之間,不到六小時。請求派員勘查。」
報完地址,劉建峰掛上電話,又跑回現場,靠著五米外的那根路燈杆站定。
他留在現場等著警察到來。
六點五十,一輛藍白塗裝的偏三輪摩托突突突停在十米外的路邊,下來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制服皺巴巴的,臉曬得黑紅,南津路派出所老民警李國安;
另一個二十出頭,小民警小王,抱著個筆記本。
李國安走到防洪牆前,看了一眼牆面上的血跡,連腰都沒彎,直接掏煙點火。
「又來了。」
他吸了一口,對身後的小王說道,「上個月十五號剛清過,這才二十多天。老劉家還是張家?」
「看著量比上次大。」
小王湊過去看了一眼,「這麼多血,那得有兩百來斤的豬吧。」
「通知環衛所吧,讓老陳帶高壓水槍來沖一下。記個位置,回頭找附近幾個村里人問問誰家昨晚宰的,他nnd越來越不像話了。」
小王掏出本子記了:「南津路防洪牆第三段,疑似屠宰遺留血跡。」
劉建峰站在五米外,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一沉。
他向前兩步,「警察同志,你們就這樣草率嗎?」
李國安回頭:「就是你報的警吧?」
「對,南州大學中文系大二,劉建峰。這血不是豬血。」
李國安笑了:「學生娃,你跑這兒晨練的?豬血人血你分得清?這邊每個月都有鄉民偷偷在這殺豬,上個月也是你們南大的學生報警說發現血跡,嚇得不行,結果環衛一來,水一衝,血中不少豬毛呢。」
「這個不是。」
小王斜著眼掃了劉建峰一眼,哂笑道:「你怎麼知道?」
「第一、豬放血是按在地上,血是從下往上噴的,血往地面和周圍低處濺,即使噴到牆上,也絕對噴不到一米五以上。眼前的這面牆的血第一濺落點在一米五左右的高度,然後左右向外輻射,好幾道甩痕甚至到了兩米以上!第二、這味道不對,豬血帶有腥臭味,而人血是甜腥中帶著鐵鏽味!」
小王下意識退了半步,右手放到了腰部的槍上,「哦?你連人血的味道都知道?」
劉建峰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而且從血液的凝固程度來看,案發時間應該是今天凌晨一點左右,村民私宰豬一般會選在凌晨五點左右,那樣的話到現在血應該還沒凝固!」
李國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的牆面,這回看得仔細了些。
他越看越心驚,扇形甩痕、高處噴濺點、邊緣分叉,每一條都跟這學生娃說的一模一樣,在這之前他真沒細看,更沒仔細想過這一切。
「你一個學生,怎麼會懂這個?」
「這條路我每天早上這個時間都會跑過來,已經一年了,我見過五次真的殺豬留下的血跡,包括你說的上個月我們學校學長報警那次,但這次不一樣!殺豬的血集中在下半截牆面和地面,不可能在高處形成扇形甩痕,更不可能噴濺到兩米以上,這是生物體內的血壓決定的。而且豬血里有脂肪顆粒,幹了後表面會發亮發黏,這個一點都沒有!」
小王把筆記本塞進了口袋,手握緊了腰間的手槍,手心全是汗,他在等李國安下命令,看看是不是要抓住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學生。
李國安沉默了幾秒,南津路派出所地處城鄉結合部,這些年城市發展太快,把大片的村子包了進來,而他在這裡幹了十八年,這一帶閉著眼都能走。
江邊殺豬的案子每年少說二三十回,一般到村里問上一聲,十有八九就能知道是哪家乾的。
但一般也就是上門教育兩句,而村民們大多數都會邀請他們去參加吃殺豬飯,到時候主家會來敬上兩杯酒,然後大家笑罵幾句這事兒就過去了。
但今天這小子說的每一條,確實跟他以前見過的情況對不上。
那還能咋辦?
只能呼叫區刑警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