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電訊傳呼台在市電訊大樓三樓，300個密密麻麻工位占據了大樓的整層。
因為要服務幾十萬客戶，所以即使在恆溫的空調房裡，值班的傳呼員依然透著繁忙，這些年輕的女孩戴著耳機坐在隔斷工位里，一邊不停接聽電話一邊迅速敲打著鍵盤。
老趙和小張是來調取周婉傳呼記錄的，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了下來，只好亮出警官證。
電訊相關負責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瘦高男人，戴著一副極細的金屬框架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同志，這個我們得按規定來，正常情況下用戶信息是不能向第三方泄露的——」
「這是人命案子。」老趙把協查通報遞過去，打斷他的話，「死者周婉，現年二十四歲，南大研究生。希望你們配合！」
負責人接過協查通報仔細閱讀了兩遍，然後推了推眼鏡，抱歉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們也是按規定做事，你們到我辦公室稍等，我讓技術員趕緊處理。」
二十分鐘後，技術員送過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清單，這就是周婉的傳呼號從案發前一個月到案發時間的信息內容。
從記錄來看，周婉的社交圈子相對狹窄，雖然清單時間跨度長達一個月，但僅有寥寥不到10頁，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同學的留言，但老趙卻從裡面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
每周末晚上8-10點都會有一條來自主叫號碼7789xxx的信息，內容都是指向一些時間和地點。
特別是最後的一條信息：
時間：10月16日 21:47
主叫號碼：7789xxx
內容：今晚十一點，老地方，別遲到。
技術人員也順便把主叫號碼查了出來，這是一台公用電話，位於濱江西路，向西300米處路邊，對應的建築名牌是濱江西路二十五號，使用無記名的200卡付費。
老趙若有所思地問道：「濱江西路二十五號，這是哪裡？」
電訊負責人笑了笑，「濱江西路二十五號？那邊就是市文聯大樓啊。」
「文聯大樓？那作協也在那棟樓是吧？」
「那當然，那邊不止有作協，還有美協等相關單位都在那棟樓裡面。」
「小張，」老趙眯起眼睛，把列印單折好揣進口袋，「走，現在去作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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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聯大樓的二樓和三樓就是作協的辦公室，後院的停車場停著不少車輛。
老趙把邊三輪停好後，目光在停車場仔細搜尋了一下，那輛車牌號為南A·07341的黑色桑塔納沒停在這裡。
作協辦公室一個五十來歲的女同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織毛衣，看到兩個警察進門，放下手裡的活問：「你們找誰？」
「我們是區刑偵隊的。」老趙把警官證遞過去，但對方沒接，「今天過來了解一下你們單位的用車情況。」
「哦，這事確實是我們辦公室管，我們單位只有三輛車，」女同志熱情地站起來，「除了韓主席那輛黑色桑塔納，我們還有一輛麵包車和一輛212吉普車……」
「是嗎？你們韓主席那輛黑色桑塔納是作協自己買的嗎？」
「那不能啊，我們作協是個清水衙門，哪裡有錢買車哦，那是有個貿易公司捐贈給我們的，那家公司是韓主席的朋友……」
「韓主席用車你們登記嗎？」
「那車就是韓主席一個人用，除了報銷一些油費，我們基本上不管……」
「10月16日晚上，能確定誰在用那輛車嗎？」
「16號……那天是周五，肯定是韓主席自己開的……」
「還有，」老趙繼續問，「你們韓主席在作協這邊有辦公室嗎？」
「有，就是二樓最裡面那間。」
「我們能看看嗎？」
女同志猶豫了一下，答道：「你們要看就只能自己過去看，如果沒鎖的話可以直接進去。但如果韓主席鎖上門了，我也就沒辦法了，因為辦公室這邊也沒有鑰匙。」
二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老趙看著眼前的鎖上的門，心裡清楚，這是一個極好的偵查機會，因為一旦嫌疑人開始毀滅證據，到時候就晚了。
而且這是辦公室，本來私自鎖上就是違反規定的，而且剛才那位女同志也說了，有時候這門不上鎖，所以老趙決定，自己弄開這扇門。
這種80年代的老式彈子鎖，對於老趙這樣的老刑警來說形同虛設。
他拿出一塊薄薄的塑料片，似乎是某家咖啡館的會員卡，輕輕撥弄了一下，三秒鐘門就打開了。
辦公室不算太大，一張辦公桌，幾個書架，一組沙發，靠牆的桌子上放著暖水壺和幾個茶杯。
左邊牆上掛著一幅字：「文以載道」。
老趙沒有直接走進屋，而是站在門口慢慢地用目光掃了一圈。
突然有個東西引起了他的關注，那是在沙發靠背和坐墊的縫隙處，露出來的一小截暗紅色的東西。
他做了個手勢，小張遞過一雙白紗手套，老趙戴上手套，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把鑷子，慢慢靠著牆邊走過去。
然後把這東西從縫隙里夾了出來，這個是一條斷裂的幸運繩手鍊，末端掛著一個銀色的心形墜子，墜子很小，上面的花紋簡單，從外觀來看應該是純銀的。
小張遞過一個證物袋，小聲道：「這是……」
「先別下結論，」老趙把手鍊裝進證物袋，「拿回去讓周婉的室友辨認一下再說。」
……
周一上午，現代文學課。
階梯教室里坐了七八十號人，劉建峰照例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這是一節長達一個半小時的連堂課，課講的差不多後，韓明德放下粉筆，目光掃過教室，在劉建峰身上停了一瞬。
「今天我們的內容是『新時期文學的主體意識』，這就是本學期的第一篇論文，要求依然是三千字以上，必須言之有物。」韓明德溫文爾雅地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那麼，今天的課就到這裡，現在下課。」
學生們稀稀拉拉地站起來往外走，劉建峰也收拾筆記準備離開，講台上傳來一句：「劉建峰，你留一下。」
幾個學生露出詫異的神色回頭看了看，然後加快腳步走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兩個人。
韓明德站在講台邊沿，穿著一條筆挺的深灰色西褲和一件淺藍襯衫，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養尊處優的白皙手腕和那塊精緻的藍色歐米茄蝶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