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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自我毀滅的深淵

2026-10-16 22:51:18 作者: 飲冰血難涼

  「綜上所述,本案完全可以排除他殺……」

  說完這句話,宋河沒理會其他人的表情,而是接著說道:

  「但這並不代表可以馬上結案,接下來的偵查方向是搜尋林巧玲藏起來的那些物證,如無意外應該還在南大校園內,下面是各個小組的分工……」

  ……

  雨雖然完全停了,但天上依然陰雲密布,劉建峰站在小樹林裡面思考著:如果自己是林巧玲,那應該把那些會導致自己計劃失敗的東西藏到什麼地方呢?

  埋掉嗎?

  不可能!因為沒那麼多時間挖坑不說,就只是動過土後的地面,就根本藏不住!

  那麼最恰當的地方應該是哪裡呢?

  如果是我,那就應該找一個人來人往,但卻沒有人會去關注或者查看的地方……

  而且,這個地方離現場不能太遠……

  劉建峰閉上眼,開始在腦中重建整個南大校園,從正門到教學樓前的這個小樹林。

  林巧玲會把那些東西放在哪裡呢?

  水溝?

  也不對!

  ……

  案情分析會開完,宋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間的嘈雜。

  雖然最終的物證還沒找到,但他需要提前撰寫這份顛覆性的結案報告。

  他拿出一本新的卷宗專用紙,拿起鋼筆……

  報告的開頭異常艱難,寫一段,撕掉、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再寫一段,再撕掉、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他必須用冷靜和客觀的刑偵語言,描述這個被絕望撕裂的靈魂最後的瘋狂。

  宋河自己的收入狀況:崗位工資加上各種津貼,每月大約是七百元,加上破案後的部分獎金,一年總收入大概在九千元。

  而林巧玲卻背負了十五萬的債務,哪怕她在知名GG公司做策劃專員,月薪也才一千出頭,雖然已經是很高的收入了,但是這樣她也需要十年不吃不喝才能還上。

  在從頭逐條梳理證據鏈的過程中,林巧玲被毀掉的人生畫面被逐漸勾勒而出。

  ……

  

  劉建峰在腦子一點點排除了藏匿物品的地方,最終想起校門口那個幾乎每天都會看到的雕塑,那座子上有個碗型的結構,如果是他,肯定也會把這種東西直接打包拋上去,因為那個地方沒人注意的話天荒地老也不會有人爬上去看。

  他找門衛借來人字梯,爬上去果然找到了那包證據。

  因為其他的刑偵隊員都在其他地方搜尋,這一瞬間劉建峰心裡天人交戰:

  他心裡很清楚,這包東西交上去,不僅意味著張小林會被證明無罪,而立即被釋放,更意味著林巧玲就白死了,張小林這個人渣將徹底逃脫制裁。

  但只要他把這包東西放回原處,或者乾脆拿走處理掉,那麼這個案子永遠就是懸案,張小林就會被無限期地關押在看守所,林巧玲的死就會變得「有意義」了……

  只是他又想起宋河說的話:法律是我們必須堅守的底線,而不能淪為我們的工具。

  所以他沒有資格用別人的命去填自己心裡的那桿秤,最後劉建峰把那包東西塞進了證物袋。

  ……

  卷宗內容:

  死者林巧玲,現年二十五歲,職業:清夏國際GG公司的策劃專員

  財務狀況:月收入一千三百元,負債十五萬……

  林巧玲從案發前三個月開始,就開始到圖書館查詢了相關的法醫學書籍,並複印了「如何製造他殺假象」、「頸部勒痕特徵」等內容;

  相關走訪查詢記錄:林巧玲與嫌疑人張小林曾經保持過長時間情侶關係,但因張小林沉迷於賭博欠下巨額債務……

  ……

  綜上所述,本案並非他殺,而是死者林巧玲在債務和情感背叛的雙重打擊下,精心策劃的一場針對前男友張小林的「完美嫁禍」。

  案發經過:死者林巧玲選擇了寒假期間的南大小樹林中的草坪,提前查詢和學習了如何製造他殺的勒痕特徵的相關法醫知識,購買了張小林持有的同款男式皮鞋。

  案發當晚,林巧玲帶著繩索前往現場,在選定區域進行布置。


  現場雖然看起來是個典型的他殺現場,但卻有以下矛盾點:過於明顯的鞋印、刻意擺放的啤酒瓶,以及散落的繩索!

  這些矛盾點最終揭開了這起精心設計將自殺偽裝為他殺的案件真相……

  報告的最後部分,宋河的筆停頓了很久,才動筆寫道:「綜上所述,林巧玲系因個人債務及情感問題,意圖通過製造『他殺』假象嫁禍前男友張小林。」

  「結論:本案排除他殺,林巧玲系自殺偽裝他殺,意圖嫁禍張小林。張小林在林巧玲死亡一案中無罪。」

  畫上最後一個句號,宋河靠在椅背上,閉上乾澀的眼睛。

  這份報告的邏輯嚴謹,證據鏈完整閉合,足以經受住任何質疑。

  但這冰冷的文字背後,是一個年輕生命在絕望深淵中的最後掙扎與徹底湮滅。

  那條散開死結的繩索,那個拿著皮鞋刻意印下的腳印,那些帳單以及催款電話記錄……這些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第二天上午,審訊室外的走廊氣氛凝重。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張小林被帶了出來,幾天的高壓審訊讓他形銷骨立。

  當聽到「無罪釋放」四個字時,張小林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宋河。

  「這……這是真的?」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宋河面無表情地將一張無罪釋放通知書遞給他:「這是結案報告的結論部分,現在你自由了,但關於你長期參與賭博和非法借貸等其他違法行為,會有治安大隊的同事繼續找你了解情況。」

  張小林顫抖著手接過文件,目光死死盯著紙張最後的紅章,那上面有一行寫得很工整的字:

  經調查,林巧玲系自殺身亡,涉案人員張小林無罪釋放。

  他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扭曲而複雜,既像是哭又像笑,眼中再不復之前的憤怒和恐懼,只剩下一種空洞,那是被徹底掏空後的麻木。

  「她……」張小林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她恨我……恨到這種地步嗎?」

  宋河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張小林腳步虛浮地走出分局大門。

  這場所謂的「完美嫁禍」,其最「完美」之處,或許就在於它用最殘酷的方式,暴露了人性在極端壓力下可能滋生的瘋狂與自我毀滅的深淵。

  真相已然全部水落石出,但宋河心中那片因案件而起的陰霾,卻比窗外的天空更加沉重。

  經過這一次案件調查,宋河的擔心成為了事實:劉建峰擁有高超的刑偵技巧,但同時不具備能夠控制這些技巧的職業操守。

  劉建峰心中還只有最基礎而且最樸素的善惡觀,這很致命,此時的他就像掌握著大殺器的孩童,如果放任不管,那劉建峰大概率會變成老百姓口中津津樂道的那種除暴安良的俠客,那樣的話無異於把他自己拉進自我毀滅的深淵。

  宋河閉上眼,想起劉建峰在自己堅持要查明真相時流露出來的憤怒,他能理解這種憤怒,但卻不能放任!因為只要踏出那一步,等待著劉建峰的未來,就會像林巧玲親手掛上的那根繩索,致命而無解。

  但讓宋河欣慰的是,劉建峰獨自一個人找到林巧玲藏起來的證據後,選擇了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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