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勘查的重點,落在了裡間靠牆那個被打開的保險柜上,厚重的金屬門虛掩著,露出黑洞洞的內腔。
負責痕檢的李高陽戴著放大鏡,幾乎將臉貼在了保險柜的門鎖和邊緣上。強光手電和紫外燈交替照射,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撬壓、劃擦痕跡或殘留的微量物證。
「奇怪……」李高陽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用特製的軟毛刷輕輕掃過鎖芯周圍,又用膠帶粘取可能存在的纖維或皮屑。
「發現什麼了?」宋河走過去蹲下身。
李高陽指著鎖孔和門軸連接處:「宋隊你看,雖然外觀和門縫部分有些劃痕,但鎖芯部分結構完好無損,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跡,門軸部分也沒有強行撬動的變形。所以,這保險柜是被正常打開的。」
「正常打開?」宋河眼神一凜,「陳老闆遇害,兇手卻能正常打開他的保險柜?」
李高陽肯定地點點頭,「目前看來,如果排除是死者自己打開保險柜的情況,那只能是……兇手要麼知道密碼,要麼具有極高超的開鎖技能。至於外觀和門縫部分的劃痕需要進一步檢測才能確定是自然磨損還是意圖撬門時留下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保險柜現在幾乎是空的,裡面只有一些票據和少量現金,沒有特別值錢的東西。這店裡隨便一件古董都比保險柜里的東西值錢。如果兇手是為了求財,為什麼不動博古架上的東西?說明他就是衝著保險柜里的某樣東西來的。」
宋河的心沉了下去。
兇手知道密碼!
這就等於大大縮小了嫌疑人的範圍,但從現場來看卻不能這麼樂觀。
這個兇手殺人後不僅布置了現場,還從容打開保險柜拿走了裡面的東西。這意味著兇手有種很強的反偵察能力,而且也不貪婪。
宋河看了看四周,如果兇手只是為了求財,那博古架上那些價值不菲的古董瓷器、玉器為什麼還會安然無恙?
兇手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就是為了拿走保險柜中的東西!
有什麼東西那麼重要嗎?
「還查到什麼了嗎?」
「監控錄像?現在能查看嗎?」宋河眼神一凝,轉頭看向劉建峰。
劉建峰放下說明書,做了個攤手的動作,「這錄像機還有一點餘熱,應該是被兇手關掉的。而且裡面的錄像帶被拿走了,麻煩大家勘察時注意找一下。」
宋河點頭,劉建峰又按動了錄像機的遙控器,再次說出了新發現:「這個監控錄像機有關機時間記錄,是2點58分,也就是在我們到來前的十九分鐘才被關閉的。」
「2點58分?」宋河立刻捕捉到了關鍵點,「死者手錶停在2點28分,蘇思羽剛才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2點至3點之間。而這個錄像機關機時間是2點58分!這中間有整整30分鐘的空白!而110接警的時間是2點59分……」
這半小時的時間差,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現場所有人腦中炸響。
手錶停止在2點28分,但直到2點58分,兇手才關掉錄像機,拿走錄像帶,走出門在一分鐘後順便還報了個警!
這意味著什麼?
那隻手錶為什麼會停止呢?
按理說這種高檔表只要不被弄壞,在還存有動力的情況下就會一直不停計時。
這表壞了嗎?
宋河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們誰了解這款手錶?知不知道在什麼情況下才會突然停止?」
手錶愛好者王大志答道:「宋隊,這應該是停秒功能,我在雜誌上看過介紹,這種表只要把錶冠拔出來,走時就會立即停止。」
那手錶停止的時間就更可疑了,難道兇手在2點28分之前殺死陳永泰後立即故意弄停了手錶?
然後移動屍體布置好現場後,發現監控錄像還在工作,於是關掉錄像機?
兇手在刻意給警方留下這些時間標誌?
不對,他應該是想操控時間線,來達到混淆死亡時間的目的,好為不在場證明製造時間差?
或者,是為了掩蓋移屍和布置現場所耗費的真實時間?
「能確定手錶是人為停止的嗎?」宋河追問。
王大志搖搖頭:「我不能確定,但從我對手錶的理解來說,這種表如果是劇烈撞擊導致停擺的話,外觀應該會出現嚴重的損毀。但這塊表顯然外觀完好無缺,要驗證其實很簡單,只要把那個錶冠推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宋河點點頭,王大志拿起已經裝進證物袋的手錶,將錶冠推回原位。
隨著錶冠恢復正常位置,秒針開始走動起來……
劉建峰的思緒飛速運轉起來,這個現場看起來很複雜:兇手在短短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內要完成殺人、把手錶停止、移屍布置現場、打開保險柜、拿走錄像帶、關閉監控錄像機、出門報警……
也就是說兇手在殺死陳永泰後,還有條不紊地完成了一系列複雜而有序的操作。
這說明了什麼?
這是一個十分冷靜又有條理,更是熟悉「素心藏珍」的環境的人!
真的清理得有那麼乾淨嗎?
不可能,因為埃德蒙・洛卡德說過:凡有接觸,必留痕跡!
他再次審視這個被精心布置過的現場。
目光掃過昂貴的波斯地毯,那繁複華麗的花紋在血跡的浸染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沒理會在場的同事們,而是若有所悟地蹲下身,開始一手拿著強光手電,另外一隻手沿著地毯一寸寸仔細檢查起來。
光束貼著地毯絨毛緩緩移動,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果然,西牆博古架底座一處被血跡半覆蓋的角落,在光束下反射出來一點微弱的光。
那反光極其細微,在深色的地毯花紋和血跡遮掩下,如果不是這樣一寸寸的用強光照射的話,是很難發現的。
劉建峰的眼神亮了,他要過王大志手中的相機,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屏住呼吸,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幾根絨毛和已經有些凝固的血痂。
這是一枚普通的四眼紐扣,材質是灰藍色塑料,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它靜靜地躲在柜子底下的血跡中。
紐扣的扣眼中殘留著幾縷灰藍色的纖維。
灰藍色纖維,跟死者陳永泰指甲縫裡的灰藍色的纖維幾乎一致!
劉建峰的瞳孔驟然收縮,舉起手中的鑷子,展示出這顆紐扣,「宋隊,你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