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接過證物袋中的紐扣，在燈光下仔細查看。
這種紐扣是屬於比較廉價的款式，常用於各種勞保服裝，也就是工作服。
這顆剛發現的紐扣邊緣有一處細微的、不規則的缺損，像是強行扯下時留下的痕跡。
「宋隊，你看這個——」門外搜尋附近垃圾堆的偵查員王大志帶著一身臭氣拿著一堆纏成一團的灰褐色塑料條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李高陽掃了一眼，趕緊遞過一個證物袋，「這個應該就是我們到處找的那盤不見了的錄像帶帶基，現在被扯出來揉成了一團，要拿到市局技術科去處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復原內容。」
宋河眯了眯眼睛，把裝著紐扣的證物袋放回手中的證物箱，開始進行案件的初步推演：
保險柜被專業手法打開，卻未破壞結構；
關閉監控錄像機，拿走錄像帶，扯出帶基揉成一團丟到外面的垃圾堆……
最後留下這個30分鐘的現場時間謎題後從容離去；
死者指甲縫和案發現場地毯下，發現了同種灰藍色棉線纖維以及一枚可能來自工作服的紐扣……
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開始被這團塑料條和那幾縷「灰藍色」的纖維隱隱串聯了起來。
宋河抬起頭，目光穿透現場的迷霧，仿佛看到了那個在凌晨的黑暗中，穿著灰藍色工作服，帶著憤怒或絕望，一步步實施殺人、移屍、布置現場的身影。
晨光又亮了一些，但現場的寒意卻更深了。
灰藍色的紐扣在證物袋裡折射著冰冷的晨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素心藏珍」內瀰漫的死亡氣息。
「老趙你帶著小張，立刻梳理死者陳永泰的社會關係，尤其是近期有密切接觸或明顯利益衝突的人。」又是一夜沒合眼的宋河，聲音雖然沙啞但依然清晰。
「重點排查三類對象：第一，他的主要競爭對手；第二，店裡的員工，特別是穿這種灰藍色勞保工作服的店員；第三，與他近期可能有頻繁業務往來的保險或者古玩交易行。」
「你們的任務目標是把有可能相關的所有人都找出來，最起碼要查清這些人的基本資料和近期行蹤。在可能的情況下特別要查清這些人在案發時間段的活動情況，儘快匯總給我。」
「明白，宋隊！」趙光宇立刻應聲，掏出筆記本飛快記錄。
「痕檢這邊，」宋河轉向李高陽，「紐扣和纖維的初步比對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還有，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提取物，需要更精確的分析，確定是否含有其他微量物質，比如皮屑、汗液殘留等。還有，這團錄像帶要多久才能恢復？」
「紐扣和纖維的材質、顏色比對很快，今天下午就能出初步的結論。但更多的微量物證分析需要送到市局實驗室，時間會長一些。錄像帶的話估計要2到3天時間。」李高陽答道。
「好，儘快。」宋河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那片被血跡浸染的波斯地毯，仿佛要穿透它，看清昨夜發生在這裡的每一個細節。
隨著命令下達，刑偵隊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宋河下命令的時候，劉建峰再次走到保險柜前，凝視著那黑洞洞的內腔。
兇手拿走了什麼？
連那方價值百萬的鎮紙都被當成兇器留在了現場，那保險柜中丟失的東西會超過那個價值嗎？
或者這裡面裝的根本不是價值更高的東西，而是對陳永泰來說更隱秘或者更要命的東西？
這個疑問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
調查的觸角迅速延伸。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保險業務員王麗。
接到警方通知後，她在第一時間就帶著相關資料來到了刑偵隊。
王麗現年三十歲，穿著職業套裝，顯得幹練而專業，只是眼神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陳老闆……他真的遇害了嗎？」坐在詢問室里，王麗聲音發顫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也太突然了……我昨天下午還跟他通過電話，確認保單細節。」
「你們最近接觸很頻繁吧？」坐在桌子對面的宋河指了指水杯，示意王麗喝水，自己點了一支煙，語氣平靜地問道。
「是的。」
王麗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水杯，努力平復著情緒，「是這樣的，十天前，也就是上上周五，陳老闆說要為他收藏的一塊古玉購買一份高額財產保險，因為我之前也給他辦過類似的業務。」
宋河追問：「既然是辦過的業務，那為什麼還需要頻繁接觸呢？」
因為提到自己的工作，王麗下意識放鬆了不少，「因為這次的保額很大，要經過檢驗和擔保等又多又複雜的手續，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兩邊跑，就是為了溝通補充材料和確認條款。」
「嗯，那就說說那塊古玉吧，」宋河不經意地把捕捉到的關鍵問題拋出，「具體是什麼樣的？有照片和鑑定報告嗎？」
「有的。」
王麗連忙從隨身的包裡面取出一個文件袋，裡面就是一份保單副本和幾張高清照片，「就是這塊螭龍紋玉佩，陳老闆說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羊脂白玉，價值不菲。所以特意為這塊玉買個保險，保額是八百萬。」
宋河看向照片，眉頭微皺。
這照片拍攝得十分漂亮，顯然出自專業攝影師的手中。
一塊溫潤潔白的玉佩雕琢著精美的螭龍紋飾，在黑色絲絨布襯托下顯得格外奪目。
又是螭龍紋？
這似乎和兇器鎮紙上的紋飾風格有點相似吧？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某種關聯？
宋河心念電轉，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陳老闆既然說是家傳的東西，有沒有說過為什麼要突然給這塊玉買這麼高額的保險？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導致這塊玉會面臨風險？比如搶劫或者失竊？」
也許是一直在說自己的專業範疇的內容，王麗幾乎徹底放鬆了，她微笑著搖了搖頭：「關於風險這個問題，客戶一般不會主動告知我們。因為這有誘導客戶提高保額的可能性，所以按照行業規範，我們也不能主動打聽或者提建議。我記得當時陳老闆只是說這塊玉佩很珍貴，想給它一個保障。」
「不過……」她猶豫了一下，「他辦理的時候好像有點急，催著我們儘快出單。」
「保單受益人是誰？」
「被保險人就是陳老闆本人，賠償金也是支付給他的。」王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