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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灰藍色纖維

2026-10-16 22:52:14 作者: 飲冰血難涼

  趙光宇帶著張德雲去調查競爭對手時,一個關鍵人物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黃有德經營著本市另一家規模不小的古董店「藏古軒」,與陳永泰的「素心藏珍」在高端客戶資源上存在直接競爭。

  據西林街的其他店主反映,兩人關係十分緊張,經常互相拆台,而且近期還因為爭奪一位大客戶發生過激烈爭吵。

  然而,當宋河帶著劉建峰去找黃有德時,對方卻異常鎮定,言談中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老陳他……唉,真是沒想到。」

  黃有德坐在自己裝修考究的店堂裡間辦公室,一邊沖茶,一邊嘆氣,「同行是冤家這話不假,都做一個行當,競爭肯定難免。雖然外面都傳我們有仇,但說到底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而且這個行當講究的就是一個斗而不破,我怎麼可能因為生意上的事就……就干出這種事?」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辜的動作。

  「昨天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你在哪裡?」劉建峰直接切入主題發問。

  「我說宋隊,你這是把我當成殺人犯了啊!」黃有德毫不猶豫地回道,語氣中明顯帶著點被冒犯的委屈。

  「那個時間還能在哪?只能在家睡覺啊!這你們可以去查。我老婆和兒子都可以作證,昨晚我們看完電視,十一點多就睡了,一覺醒來就是大天亮。小區門口的保安也應該可以證實我的車在進去後就再沒出去過。」

  黃有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再說我黃有德在南州收藏圈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犯得著為了點生意去殺人?」

  他的不在場證明看起來無懈可擊。

  派出所的同志反饋回來的信息也顯示:黃有德妻子和兒子都證實他昨晚確實在家睡覺,保安也證實了他的車在下午八點進入小區,直到早上七點多才離開。

  看起來在時間線上,黃有德確實沒有作案的可能。

  但劉建峰和宋河交換了個眼神,並沒有輕易下結論,因為這個黃有德表現得實在是有點過於從容,甚至有點急於撇清,這反而讓他們心中留了個問號。

  最後,被調查的人是「素心藏珍」的店員李建飛。

  因為店做為案發現場被封鎖了,所以來上班的李建飛被直接帶到了分局配合調查,他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藍色棉質勞保制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隱約可以看到面料上的紗線。

  

  李建飛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是那種在人群中很難被注意到的類型,他現年三十九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他滿是滄桑的臉有些蒼白,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躲閃,顯得局促不安。

  看到李建飛的第一眼,劉建峰神經繃緊了。

  詢問由宋河帶著劉建峰進行。

  宋河沒有問關於案子的情況,而是先從李建飛的基本情況和工作內容聊起。

  「我在『素心藏珍』幹了快三年了,主要是負責店裡的清潔、貨物搬運和日常看管。」

  李建飛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陳老闆他……平時對員工要求挺嚴的。」

  「昨晚下班後,你去了哪裡?」宋河問。

  「下班後……我就直接回出租屋了。」李建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我住的地方離店裡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有人能證明嗎?」

  「我……我一個人住。」李建飛的頭垂得更低了。

  「今天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你在哪裡?」

  「在……在睡覺啊。」李建飛的聲音有些發虛。

  「有沒有人看到你?或者,有沒有人能證明你確實在睡覺?」宋河追問,目光銳利。

  李建飛沉默了幾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沒……沒有。警察同志,我真的就在家睡覺,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痕檢李高陽站在門外對宋河使了個眼色。

  宋河示意劉建峰繼續詢問,自己站起身走了出去。

  「宋隊,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李高陽壓低聲音,將一份報告遞給宋河。

  「死者指甲縫中提取的灰藍色纖維,與現場發現的紐扣上殘留的灰藍色纖維,完全一致!均是來自一種滌棉混紡的工裝布料。」李高陽看了看詢問室裡面坐著的李建飛,「從目測來看,就是這個李建飛身上所穿的這種勞保工作服布料,你看要不要采個樣去對比一下?」


  「行,你先拿工具來進去采個樣。」

  詢問至此只能暫時中斷,等待李建飛的衣服採樣對比結果。

  ……

  八個小時後,加急的檢測報告出爐。

  顯微鏡下的纖維結構對比圖和所有物理化學數據都顯示:無論是磨損程度還是氧化程度,三種纖維就是出自同一面料,換句話說,就是無論是那顆紐扣還是陳永泰指甲中的纖維,都是來自李建飛身上的這件衣服。

  灰藍色的線索,在此刻完成了閉環。

  宋河深吸一口氣,吩咐把李建飛帶到審訊室。

  詢問自此改成審訊,宋河走到李建飛面前,盯著他身上那件灰藍色的工作服,「李建飛,你說你不知道老闆陳永泰死了,那現在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陳永泰的指甲縫裡,會有和你這件工作服材質完全一致的棉線纖維?為什麼在案發現場的博古架下面,會有一顆你這件衣服上掉落的紐扣?」

  李建飛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直接癱在椅子上,但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抓緊了審訊椅子上的木板。

  他嘴唇一直在哆嗦著,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半天過去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宋河一看他這樣,就知道這是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一時半會審不出東西來了。

  他搖了搖頭,示意劉建峰跟自己出去,留下李建飛自己冷靜一下。

  此刻李建飛身上這件灰藍色的工作服顯得格外刺眼,將他牢牢釘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審訊室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將李建飛那張慘白而沉默的臉隔絕在內。

  走廊里冰冷的白熾燈光打在宋河臉上,他捏了捏眉心,剛才那短暫卻極具壓迫感的對峙帶來的緊繃感並未消散。

  李建飛的恐懼是真實的,但恐懼的根源是什麼?

  是罪行被揭穿的恐慌,還是別的、更深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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