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法醫室這份新的鑑定報告,宋河連夜召開了案情分析會,刑偵隊辦公室里幾乎人手一支煙,即使開著窗,依然煙霧繚繞,煙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等蘇思羽把現場重建報告一念完,所有隊員一片譁然,這份鑑定報告等於把李建飛直接從嫌疑人的選項中移除了,這意味著前期所有的工作全部回到原點。
因為在之前的調查中發現的線索:陳永泰拖欠工資、剋扣工錢、壓榨勞工,李建飛常年隱忍、積怨深重,最終導致爭執殺人在被迫加班的深夜發生。所以前兩天所有人都認可了「勞資積怨、臨時仇殺」這個調查方向。
而李建飛的認罪,更讓大家覺得這就是一起動機通順、物證貼合、口供閉環的普通仇殺案件。
但現在,科學告訴大家,這不是事實,這一道創口角度,讓之前的結論出現了一道無法忽視的硬傷。
趙光宇首先質疑道:「這怎麼可能?如果不是李建飛,那現場那顆紐扣和死者指甲縫裡面的灰藍色纖維怎麼解釋?」
其他隊員也開始發表看法。
「這份報告它可信嗎?」
「這是科學知道嗎?」
……
宋河沉下臉用力敲了敲桌子,「都在幹啥?逛菜場啊?沒辦法解釋,那就趕緊去找答案來解釋!」
「可是……」
幕布上的幻燈片正好是死者的傷口照片,宋河指著投影道:「沒什麼可是的,這份報告我看很有道理。之前你們看到那個傷口心底就沒有點疑問嗎?蘇法醫,麻煩你再詳細解說一下這個傷口。」
蘇思羽站起身拿起教鞭指向圖片:「各位請看,死者的傷口在腦枕骨上方,從創口邊緣挫傷程度和生活反應來看,這是一次力度極大的擊打所形成的傷害,造成了瞬間致命的結果擊打方向最初我們判斷是自下而下,稍微偏左。。」
「但經過對人體發力方式的仔細分析,我們認為從下向上的擊打很難形成這樣的傷口,也就是說要形成這樣的傷口,必然是兇手以一個比較高的角度對低著頭的死者進行擊打才可以形成,死者身高一米七八,如果只是低頭狀態被擊打的話,兇手身高將在兩米二十以上才可能做到。」
坐在角落的劉建峰問道:「蘇法醫,那為什麼報告上就排除是這樣一個人的可能,直接推斷兇手身高為一米五左右呢?」
蘇思羽調整了一下幻燈機的角度,「這正是接下來我要分析的,兩米二十以上身高的人南州是沒有的,排除這個選項後,再從身高和被擊打的角度來計算,我們確定死者被擊打時是深度彎腰向前,兇手抓起鎮紙用力向下揮擊形成了致命傷。」
劉建峰繼續追問:「一米五左右?那不是很有可能是個很矮的男人或者乾脆就是個女人?」
「對,這種角度的揮擊會產生很大的力量,也就是說普通的女性也可以做到一擊致命。」
「李建飛一米七二,常年乾重活,臂力充足。」趙光宇把自己整理的筆錄拍在桌上,「真要爭執動手,只會平掄或者自上而下砸擊,但創口位置在枕骨正上方偏左——他得跳起來才能砸到那個位置。而且李建飛口供里說他是正面爭執,這種情況下陳永泰根本不可能面對他低頭彎腰。」
「所以我們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這絕對不會是簡單的臨時勞資衝突。」宋河再次點上一支煙,「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被陳永泰預先給李建飛設置的假動機騙了。」
劉建峰猛地抬頭問道:「假動機?」
「對,」宋河翻開手邊那份欠薪記錄的照片,用手指點了點,「我們之前被這份記錄誤導了,普通的企業老闆欠薪,那大概率是因為帳上沒錢,所以能拖則拖、能省則省。但陳永泰對李建飛的這些欠薪,實在有點太規律,也太刻意了。」
劉建峰皺著眉追問:「太刻意?宋隊你的意思是這是李建飛偽造的記錄嗎?」
宋河想起自己當初看到這份記錄時也被誤導了,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李建飛,而是陳永泰!大家看一下這整整一年,按時剋扣工資,逐月拖欠。但對李建飛卻是既不辭退也不徹底結清工資,就是要死死吊著他。」
「那就不能是因為陳永泰沒錢嗎?」
「嘿,這總欠款不到四千元,而陳永泰光給那塊玉佩投保就付了四萬多的保費,從對陳永泰的財務調查中,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傢伙根本就不缺這幾千塊錢!既然是這樣,那只能說明這些欠薪是他故意的!」
劉建峰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那些可惡的欠薪記錄竟然還是被刻意製造的,那對可憐的父女這是招誰惹誰了?
「從一年前開始,陳永泰就在刻意製造、培養、鎖定李建飛的作案動機。」宋河繼續說道,「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省錢,而是預先做了個陷阱,以便在案發後讓所有人相信:李建飛恨他,並具有導致衝突和實施搶劫的理由。也就是說陳永泰給李建飛預設了一個完美的作案動機,讓他變成一個給自己騙保行為背黑鍋的『工具人』。」
「宋隊,你的意思是說,陳永泰一開始就策劃了這個案子,目的就是假搶劫、真騙保?」劉建峰放下心中的不甘,接過話頭道,「那麼欠薪從一開始就是布局,拿捏和侮辱只是鋪墊,案發當天凌晨傳呼李建飛到店是收網。這個陳永泰從頭到尾都是在演一齣戲!」
趙光宇倒吸一口涼氣:「那現場完美的搶劫假象、時間布局、證據指向——」
「前期框架都是陳永泰提前設計好的。」劉建峰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陳永泰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長線,寫上:弄巧成拙,「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騙保殺局,最後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自己被殺的結局。」
宋河點點頭,「那你覺得如果不是李建飛,那當時去到現場的人又是誰?」
「從李建飛的口供中,我們可以知道他非常熟悉案發現場的細節,這表示他在案發前後是到過現場的,如果真能確定不是他殺了陳永泰,那就意味著他是在為其他人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