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思羽皺眉：「那現在只有一種可能性了，陳永泰傳呼李建飛到店時，去的並不是李建飛，而是別人！而且這個人會讓陳永泰對著他彎腰低頭！」
「你說得沒錯！」宋河答道，「如果這些證據都是對的，那隻剩下一種解釋了：李建飛在陳永泰死後才進入現場，他的目的就是給兇手善後。」
宋河示意張德雲更換了一組幻燈片，第一張就是那塊百達翡麗腕錶的照片，錶冠被拉出，顯示的時間停在2:28的位置。
「表上的這個時間李建飛說是殺死陳永泰後隨手撥的，但這明顯是在撒謊，因為沒有特別的原因，誰會在殺人後去做這樣的事情呢？」
劉建峰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我是精心策劃了這一場騙保的陳永泰，那我會把表的時間刻意停在李建飛到店的時間，因為這樣可以提供一個準確的時間旁證。」
宋河點點頭，示意他說的對，「所以如果人不是李建飛殺的，但他來到現場準備善後的過程中發現這個錶停在了兇手殺人的時間，那為了善後，他就有動機去調整這個時間了。」
他頓了一頓，拍了拍桌上的卷宗。
「也就是說這塊表其實當天被人定了兩次時間，第一次應該停在兩點左右，也就是兇手到店的時間，這次是陳永泰自己乾的，目的就是用來製造假搶劫的時間旁證。第二次是李建飛處理現場時被刻意撥到了兩點二十八分。」
「也就是說，。陳永泰先為假劫案預設了一個時間陷阱，而李建飛處理現場時利用這個思路，又改了一次，用來混淆我們的視線。」
劉建峰腦中靈光一現，脫口道：「李建飛認罪其實是在保護兇手，他是要為兇手頂罪！」
宋河讚許地朝他笑了笑，問：「那你認為什麼人會在李建飛接到傳呼後穿著他的衣服去到現場，然後在案發後李建飛又清理和偽造現場來保護這個人，最終甚至不惜承認殺人也要為他頂罪？」
劉建峰突然意識到自己即將說出的那個名字對李建飛來說是多麼殘忍，所以他直接閉上了嘴巴，拒絕回答宋河的問題。
但趙光宇卻惋惜地接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只有李小芸才會讓李建飛這樣做了。」
這話一出，大家幾乎都意識到這也許才是本案的真相，一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案情分析室只剩下日光管鎮流器的嗡嗡聲。
過了幾分鐘，宋河語氣乾澀地說道：「那接下來的偵查方向就先以這個為主了，我們要獲取更多的線索來證明這一點。等上班後李高陽直接去一趟省廳，追一下那團錄像帶修復的進度。其他人先回去睡覺，其他的事情我們慢慢查。現在，散會——」
……
隊員們再一次聚集到案情分析室時已經是臨近中午，而李高陽正好從省廳把修復完成的錄像帶拿了回來，宋河讓所有人都打了飯來一起看。
李高陽把磁帶塞進刑偵隊那台老錄像機，按下播放鍵時說，「省廳技術處說了，這個帶子被扯出來過，損壞得有點嚴重，在播放時可能會卡帶，讓我注意著點，而且中間段有很長的花屏。」
宋河快速刨了幾口飯，說道：「不管它，如果是現場丟失的那盤帶子就太好了。即使只能看幾個畫面，那對進一步的偵查也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帶子質量果然很差，一開始就是很多雪花和雜音。但依然能看出大概的畫面：
因為是用的慢錄，畫面幀率不足，再加上被損壞過，所以不止有各種干擾條紋，看起來還一跳一跳的。
從畫面上看，果然是「素心珍藏」的店內錄像。
這個攝像頭裝在牆角，俯拍整個店面，右下角顯示著時間戳。
錄像帶沒有聲音，應該是攝像頭沒有錄音功能。
最早的畫面是1997年3月4日白天，店鋪裡面偶爾有幾個人進出。
宋河問道：「能把時間調到案發當日凌晨嗎？」
李高陽把飯盒放下後說道：「這帶子快進不知道行不行，先試試吧……」
……
一番折騰後，錄像帶的時間戳來到1997年3月5日凌晨，在干擾條紋中，陳永泰在凌晨一點左右來到了現場，走進後面的辦公室後只能看到門開著，裡面亮著燈。
一點五十八分，陳永泰走出辦公室，似乎是到門口開門。
幾秒鐘後，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件不合身的藍灰色工作服出現在畫面中。
這果然就是李小芸，陳永泰拉著她似乎想往辦公室裡面走，但被她掙脫了。
陳永泰抬起手看了一下表，然後轉身對著李小芸說了幾句話，李小芸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直到撞上背後的博古架。
畫面中陳永泰深深地彎下腰，一隻手搭在小芸肩膀上，把腦袋湊到她耳邊，另一隻手還在不停比劃。
李小芸做出了一個推開陳永泰的動作，但是沒有任何作用。
陳永泰抓住李小芸的左手腕，她開始掙扎。
但陳永泰非但沒鬆手，反而身體更為前傾，像一隻俯身啄食的鳥一樣，低頭逼近李小芸的脖子。
李小芸右手在博古架上摸索著，當摸到那方價值百萬的鎮紙時，她抓緊它，抬高胳膊，用盡了全力往下砸！
鎮紙砸中陳永泰後腦枕骨上方。
陳永泰先是往前倒下，撲到了李小芸身上，被她一推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錄像帶的時間戳顯示：1997年3月5日02:06。
李小芸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發抖著站在原地。
然後畫面全面花了，只有滿屏雪花和橫條，持續了大概一段時間後畫面恢復。
但時間戳已經跳到了1997年3月5日02:40。
此時的畫面沒有了李小芸，只有李建飛在忙碌，他搬動著屍體，擦拭著李小芸可能留下的痕跡，最後他蹲下身抓起陳永泰的手，雖然具體細節被他的身體擋住了，但大家都意識到他是在調整那塊表的時間！
做完這一切，時間戳來到1997年3月5日02:58，李建飛抬起頭看了看攝像頭，然後走向辦公桌，幾秒鐘後畫面黑屏。
看完後，沒有人想說話。
最後還是宋河說道：「這個帶子歸檔吧，大家趕緊吃飯，下午建峰再跟我去審一下李建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