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泰在一年的時間裡面步步為營地布局,在這個即將成功的瞬間,李小芸的出現實際上打破了他的算盤,他心中是超級煩躁的!
在這之前,他在裡間辦公室用螺絲刀劃傷保險柜,製造出撬鎖的假象;打開保險柜門,製造出物品丟失的假象;把手錶調到兩點,並停在那個時間;然後,靜靜等待魚兒入網……然而……
案發當時陳永泰看到李小芸的瞬間,他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並不一定就是大家想像的那樣充滿了黃色廢料,而應該是憤怒,這是一個策劃者對事情超出掌控時必然產生的情緒。
所以他一定有種想報復、要奪回一切的掌控欲望,甚至還想要毀掉眼前這個不在自己計劃中的小丫頭!
「這就解釋了所有不合理。」趙光宇站在白板前,長長吐出一口氣,「為什麼欠薪欠得如此刻意,為什麼常年留用恨自己的人,為什麼深夜敢單獨約人密室對峙。」
「是啊,他篤定對方會按自己的劇本走。他彎腰低頭逼近小芸的時候,根本沒覺得自己有危險,因為他從頭到尾沒把那孩子當回事。」
可惜,劇本輸給了人性的失控與無常。
接下來,案子的調查進入了收尾階段,順著這條長線陰謀牽扯出的違法犯罪線索深挖後,陳永泰背後的資金鍊條徹底浮出水面。
張德雲把一摞剛列印出來的零散A4紙擺到了案情分析室的會議桌上,額頭上還帶著外面跑回來的汗:「宋隊,鄰省兄弟單位同步了對『匯通商貿』調查的最新進展,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經過穿透調查後,最終指向東南亞某公司,陳永泰在這家東南亞公司持有8%的股份。」
「這家東南亞公司的實際背景疑似某犯罪集團,而在國內他們也已經被確定不止走私文物和洗錢,還涉嫌販賣毒品,因為我們提供的陳永泰洗錢的這條線讓那邊的調查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們還說要給我們請功來著。」
王大志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的是那塊百達翡麗的檢測報告:「宋隊,這塊表所有的細節鑑定都確認了。錶冠就是被人為拉出導致停秒,沒有任何撞擊損壞的情況。」
說到這裡,王大志看了一眼劉建峰,語氣有了個比較明顯的停頓,「手錶上留下的那些細微生物痕跡,都不是李建飛的。這完全符合李建飛戴著手套清理現場的邏輯。」
「所以說除了陳永泰和李建飛沒有第三個碰過那塊表,」劉建峰接話,「李建飛之所以要去調整時間,就是因為陳永泰第一次把時間停在了兩點整,李建飛為了抹去李小芸到過現場的痕跡,進行了第二次調整,時間被調到了我們在現場看到的兩點二十八分。」
宋河點頭:「陳永泰設局為了坑李建飛,李建飛補刀是為了保護女兒。」
「黃有德沒有責任嗎?」劉建峰想起那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黃有德,忍不住問道。
趙光宇搖頭,「他有什麼責任?人家兩百萬的轉帳記錄是通過財務轉出去的,收購古玩合理合法,發現是國寶級文物後立即上交,更是值得表彰的行為。」
宋河把所有材料歸攏,「行吧,這案子到現在也算是破了,匯通商貿鄰省在查,我們先單獨立檔封存備查,看到時候會怎麼樣吧。」
蘇思羽低頭開始整理手頭的法醫報告,趙光宇也在看宋河寫的結案摘要,張有德和王大志開始商量下班後去哪裡喝兩杯。只有劉建峰坐在角落,盯著李小芸的診斷書發呆。
「都別愣著了,」宋河把煙盒扔到桌子中間,示意大家自己拿,「活既然幹得差不多了,就趕緊結尾,然後都放兩天假。」
真相落定,案子正式移交地檢。
因為案子影響比較大,而且事實清楚,所以開庭時間很快。
陳永泰蓄意布局騙保、長期惡意拿捏他人、深夜侵擾未成年人,惡行在先,是整起悲劇的唯一始作俑者。
身患重病的李小芸因為身處絕境應激反擊,而且案發當日還未成年,加上錄像帶證明只有一次擊打,應考慮為正當防衛,最終依法不予起訴,當庭釋放,交由民政部門監護,持續治療康復。
但李建飛卻涉嫌偽造現場和銷毀重要物證,有嚴重的干擾司法嫌疑。且在過程中導致死者屍體進一步受損,涉嫌侮辱屍體罪。
雖然李建飛做出以上行為的出發點只是為了保護女兒,但仍是比較嚴重的犯罪行為,所以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給隊員放假的第一天,宋河喊上劉建峰一起開車來到「藏古軒」。
黃有德看到宋河進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宋隊,案子已經破了吧?今天怎麼沒休息還有空來我這裡喝茶?」
「案子確實已經破了,但今天我不是來喝茶的,」宋河示意劉建峰跟他一起到茶桌前坐下,直截了當地說,「陳永泰早在一年前就拿到了那塊玉佩,這事你知道嗎?」
劉建峰注意到黃有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脫口而出:「這事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就是收貨那天才見到那塊玉佩啊。」
宋河掏出煙盒假意對黃有德做了個讓煙的手勢,但不等他反應就自己點上了一根,再把煙盒放到了茶桌上,眯著眼盯著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黃老闆在這個行當混了這麼多年,這點小信息能瞞得過你?而且陳永泰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他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會把那塊玉佩用那個價格轉給你?」
黃有德終於保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沉下臉問道:「在這單生意裡面我已經虧了兩百萬了,那宋隊的意思是想怎麼樣?」
「那塊玉佩,就是陳永泰被殺一案的核心證據。」宋河嘴角勾了一下,目光恢復了平靜,「你低價接手這塊涉嫌黑色鏈條的贓物,雖然暫時沒有證據表明你參與其中,但你別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黃有德放下手中的茶杯,面沉如水地與宋河對視著。
「李家父女,身患重病的女兒失手殺人,父親為女頂罪涉嫌妨礙司法被判入獄,陳永泰機關算儘自食其果。」宋河看了看遠處牆上的那張獎狀,「倒是黃老闆你,雖然損失了點金錢,但卻獲得了國家的表彰,真是好算計啊。」
即使黃有德是老江湖,但也直到這時才明白,今天宋河的真正來意並不是興師問罪,而是想給李家父女要點說法。
所以,他雖然還是板著臉,但心中卻開始盤算開了,手指在杯沿慢慢摩挲著。
宋河知道黃有德明白了,但還是繼續點了一下,「我知道你們這行水深,但不是每一次違反法律都能躲得過去,再說躲得過法律,躲得過人心嗎?」
黃有德思忖了很久,宋河也不急,慢悠悠地抽著煙等著他的決定。
最後黃有德吐出一句話,「宋隊,我懂了。明天我會給市一醫那邊捐一筆錢,條件就是讓他們把李小芸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全免了。」
他這不是良心大發,是在宋河壓迫下利弊權衡後的選擇。雖然心疼即將付出的巨款,但也知道不得不花錢買下這份安穩與解脫。
宋河微笑著點點頭,招呼劉建峰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