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瘋狂百日的臨近,整座史萊克城越發喧鬧忙碌。從白天到傍晚晚,人都是聲鼎沸,幾乎沒有一處不熱鬧的地方。
可唯有一個地方例外,這個地方始終靜謐,無人敢打擾。
黃金古樹上的海神閣。
海神閣中的一個樹屋內。
龍夜月正盤坐在一個蒲團上,雙目微閉吐納調理著黃金大陣極為精純的生命能量。
忽然,她感知到黃金大陣深處,竟傳來一陣極輕的異動。
她緩緩睜開眼,眉間微凝,起身朝門外走去。
剛開啟房門,一個英挺的男子已站在她面前。
來人身形高挺,比龍夜月整整高出個頭。
可那張臉,卻並無半分出奇之處,五官平淡,輪廓尋常,若是丟進人群里,也難立刻突顯出來。要說醒目的,唯有一頭灰白色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平凡的面孔多了幾分沉靜。
外院副院長,海神閣宿老,戰無雙。
「老師。」他微微躬身,恭敬行禮。
「是你。」
龍夜月輕聲說道。
「對,是我。」
戰無雙站在門口,灰白色的髮絲被夜風拂動。他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溫和,可眼底壓著一層極深的疲憊。
「我的復甦法則……就在昨日,忽然便悟透了。」
「自那一刻之後,即便我有心壓制,那道法則也在自行完善。體內的魂力隨著法則一同增長,自下而上,一層層推高。復甦法則每完善一分,我體內的魂力便漲會漲上許多。」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頸,指節微微顫抖著。
「我用黃金大陣強行壓制,可這份壓制,也只能再維持三天。三天之後,我便壓不住了。」
龍夜月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他脖頸後浮現的淡金色陣紋。那些陣紋細細密密,如經文流轉,正在皮膚之下緩緩遊動。
她指尖微凝,一股溫潤的力量自掌心渡入,那陣紋顫動了一下,隨即穩定了幾分。
「的確如此……你的突破已經不可挽回勢在必行了……」龍夜月確認了之後,便微微一嘆。
「我原本還想著,再過個幾十年,等你體內魂基底蘊再鞏固幾分之後,再幫你去度那極限斗羅之關。」龍夜月又搖了搖頭。「可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戰無雙苦笑一聲:「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成也好,敗也好,怪得了誰呢?」
「這三天來找我,雲冥還有雅莉。」龍夜月看堅定說道,「我們會將突破極限斗羅的各種感悟,全部交付於你。唐門那邊的極限斗羅強者我們也可聯絡。祝你成功!」
「好。」戰無雙點頭。
「加油。我相信你!」龍夜月微笑著為他打氣「我相信是你的話……一定能度過這次。」
「只要度過這一次,你便是體內銘刻黃金大陣的極限斗羅!戰力直達半神,真正擁有至尊根基,壽元也會增加許多。」
「到那時,你戰無雙,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斗羅星之巔。」
「從此以後,淵深憑龍潛,天高任你行!」
戰無雙走的是身化神陣的路子。
這些年,他將黃金大陣的脈絡與魂紋,一點點銘入自己的血肉、骨骼、經脈之中。每一次銘刻,都是一場刮骨療毒般的淬鍊,修補著他先天的天賦缺陷,壓榨出更深處的潛能,方才能破開一境,繼續前行。
他走得雖慢,但卻極苦,每一步都像踩著刀刃。
可他也走得極穩,大部分那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關隘,都被他一一盡數熬了過去。
眼下,到了最艱難的一關。
極限斗羅!
按龍夜月與雲冥原本的計劃,是要他再鞏固數十年,等根基徹底沉澱之後,再圖突破。可誰也沒料到,只因一次偶然的頓悟,他的法則竟自行趨於圓滿,體內魂力也隨之瘋漲,再也壓制不住了。
到如今,已由不得他退。
成則生!敗則死!
身化神陣之路,本就是一步一生死。而身化神陣的極限斗羅這一劫……這一關……
極限斗羅,本就是這片天地魂師能抵達的極致。突破此關,已是這片天地對一名魂師最大的考驗。
而身化神陣之劫,更是逆天而行。這條路,步步兇險,處處代價。它的難度與兇險,又豈是尋常極限斗羅突破的區區數倍所能衡量。
一旦踏出那一步,等待他的,必將是難以估量的痛苦與煎熬!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考驗!
「這些年,能得到老師與雲冥前輩,還有諸位前輩垂憐,我已不勝榮幸,更覺幸運。」
戰無雙樂觀地笑笑,對這次兇險萬分的考驗並不在意。
「以我原本的天賦,能活到八九十歲都算夠嗆。可正是有你們的幫助,我才生生多活了這幾十年。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即便失敗,其實也沒什麼。」
「無雙……」龍夜月目光柔和了幾分。
「可唯一讓我覺得可惜的是……」戰無雙頓了頓,「我為學院做的回報,還不夠。修到了這般境界,卻沒能真正為學院做出更大的貢獻。」
「別這麼說!」龍夜月語氣嚴厲,有些生氣的模樣。「你做的還不夠麼?」
「不夠……不夠……」戰無雙眼眸微垂,有些落寞地搖搖頭。
「我一介廢體,能走到今日,離不開學院與那些前輩的栽培。所以老師,我有個請求。」
他眸光堅定,可語氣卻極為小心,有著請求的意味。
「這可能是我此生最後一個請求了。老師,你可否答應我?」
龍夜月沉聲道:「請講。」
「我想在我突破的那一刻,讓所有我能幫到的人,來看一看。」
戰無雙望向窗外,俯瞰著史萊克城,灰眸深處,映著窗外黃金古樹護佑下的萬家燈火。
「我若突破不了此劫,死便死了。」
「可我唯一恨的是,沒有多殺一些侵犯斗羅星的異域來客,沒有再多帶出幾個能護衛斗羅星的學生。」
「所以——若我活了,那便皆大歡喜。若我死了……」
說到這,一向樂觀隨性的他,面龐終是變得不甘起來。
「我想把我這些綿薄之力,傳下去。幫到一些魂師,讓他們也能有這份力量,去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
「幫這片天地,多盡一份力,多增一些火種,哪怕只是一絲力量也好。」
「老師,你們可否……再允許我這一次任性的請求?」
極限斗羅突破之威,乃是天罰,屆時必會劫雲壓頂,雷海傾覆,呈現一番末日景象!
而戰無雙……並不是一般的九十八級巔峰超級斗羅,他的劫海,威勢只會更大!
可前來觀摩者,境界低微者,勢必無法承受此等浩瀚天威。還需要一些強者,護佑著他們,保障著他們。
戰無雙的請求,便在於此。他想請龍夜月等宿老出手,護住那些前來觀看、想要從中學習的年輕魂師。
「小事,小事。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就這麼點小事?」
龍夜月擺擺手,果斷回應。
「你放心,三日後把濁世他們幾個都叫上,為你辦個觀禮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