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吃的?!我的望遠鏡都沒帶!」暴怒而桀驁的男聲自甲板某處響徹開來,突如其來的動靜,讓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蘇宇塵三人也皺起眉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器宇不凡的英俊青年,正指著跌倒在地的僕從厲聲喝罵。他生著一頭火紅色長髮,眉宇俊朗,只是此刻眉心擰著一團怒火,顯得格外陰鷙。衣著華貴,用料極為考究,看得出來出身極為不凡。
「誰啊?火氣這麼大。」蘇宇塵皺起眉頭,目光落在那個被罵得不敢直起身子、渾身發抖的僕從身上。
「尋常人,哪敢在史萊克的地界上這般放肆?他是聯邦戰神殿第四戰神李奇勇的獨子,李騰。」齊淵穹低聲說道。
「第四戰神之子,難怪這麼橫……」君小缺摩挲著下巴喃喃著,接著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誒,穹哥,那不是比你老爸齊晟還高出兩名啊?」
戰神殿是聯邦最高軍事魂師機構之一,由十八位戰神組成,排位越靠前,實力與權勢越重。殿主之下,第一戰神為尊,依次往下。
齊晟是第六戰神,李奇勇是第四,確實高他兩名。
聯邦戰神殿,獨立於史萊克學院與唐門之外的第三大魂師勢力,直屬於聯邦議會。殿中十八位戰神,各掌一方軍權,戰時統兵,閒時坐鎮。其成員皆是從聯邦數百萬魂師中層層廝殺出來的最頂尖者,以軍功定排位,以實力定話語權。
「雖然齊晟排名在李奇勇之下,但那天樞斗羅手中,可是握著當今世上最先進的魂導器。他可是聯邦明德堂的幕後製作人之一,若真動起手來,不見得會比炎魔斗羅李奇勇弱上多少。」蘇宇塵眼眸微動。
齊淵穹目光微冷:「確實如此。」
齊淵穹是齊晟之子。自小便在戰神殿的圈子裡長大,對各大戰神的底細、家世、恩怨,自然瞭若指掌。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這個奴才有何用!」
「沒了那望遠鏡,我怎麼觀禮?」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李騰勃然大怒,火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翻湧凝聚,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空氣都扭曲了幾分。
那名僕從嚇得面如土色,趴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顫聲。
「好一個脾氣暴烈的戰神之子,品性竟然如此歹毒。僅僅因為一個失誤,就要讓自己的隨從皮開肉綻,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麼血海深仇呢!」蘇宇塵目光一冷,嘴唇嗡動,聲音細不可聞。
君小缺同樣目光微冷,低聲道:「堂堂戰神,怎麼會有品性這般乖張的兒子?」
齊淵穹眼眸微挑,同樣壓低聲音:「李奇勇的武魂是焚天狂獅,自身本就暴烈。他的兒子李焱,武魂產生了劇烈變異,火屬性異常猛烈,導致他的脾性也時常失控。到處惹事,可此人偏偏天賦絕頂,即便是李奇勇,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李焱目光陰毒又暴戾,瞪著地上那個渾身發抖的僕從,掌中魂力越凝越盛,看樣子是真要當眾給那僕從一點教訓。
蘇宇塵眸光一厲,輕聲道:「淵穹,用你的模擬輔助我。我看不慣這種事。」
蘇宇塵不想看到弱小被欺凌,因為這會讓他聯想到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齊淵穹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與蘇宇塵相識也有段時日了,對他的性子自認了解得不算淺。本以為這殺星只在乎自己認定的人與事,沒想到今日這種場合,他居然也會站出來做出頭鳥。
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沒多問,只點了一下頭。
「好。」
模擬魂技暗中展開。
蘇宇塵將推進器扣回腰間,兩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朝李騰的方向靠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徹在這片鋼鐵平台之上,還有一道被踹飛出去的身影繚亂在半空之中。
那人重重砸在甲板上,滾了幾圈才停住。
不過被踹飛的,不是那名僕從。
是李焱!
他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指間還殘留著被灼傷的焦痕,滿臉驚怒不解地抬頭望向來人:
「姐——,你幹嘛啊?」
天際之上,一道高挑身影踏火而落。
她周身裹著赤金色的斗鎧,甲片如燃燒的鱗羽層層疊疊,火光在邊緣流轉不息。一頭火紅長發束得利落,她眉眼極冷,英武的面龐輪廓與李焱有幾分相似,氣勢卻壓得他連聲音都矮了半截。
李奇勇戰神另一親子,李焱之姐,李野君。
「李焱!」
李野君腳踩虛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厲:
「我告訴你,別在這兒丟你老李家的人了。你再敢胡鬧,信不信我立馬把你嘴打爛,揍得你昏死過去,然後綁起來帶走?我們姐弟倆這就離開史萊克學院,看什麼觀禮,看你丟人現眼嗎?!」
她姿容溫婉清麗,可話語卻異常雄渾,燃燒壓不住的怒焰,周身六個魂環隨氣機升騰而起,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周翻卷,強者威勢令得周圍眾人不敢直視。
「知道了。」
李焱眼中的凶光沉了下去。他抬手摸了摸嘴角,指腹沾上一點血絲,終究沒再吭聲。
不遠處,處於模擬之下的蘇宇塵與齊淵穹停下腳步。
「果然還是姐弟之間血脈壓制管用。看來這老李家,也不是沒人能管得住他。」蘇宇塵笑了笑,將憶軒刀收了回去。
「李野君本在邊陲服役,沒想到這場觀禮,竟然把她這女強人也吸引了回來。看來是放假了。」齊淵穹摸了摸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就是就是啊。你要再這麼惹事端,我們兄妹可是忍不住要對你出手了喲。」
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自另一個方向傳來。
那女子生在雙十年華的最好年紀,但卻腳踏虛空,周身浮著六個魂環。她一身青衣,姿容清麗,眉宇間卻鐫刻著凌駕於凡塵俗世的高貴威嚴之色,手中更是已然握著一柄被劍鞘覆蓋的黃金長劍,鞘身紋路細密,隱隱泛著鋒銳之意。
正是第二戰神龍天舞之親女,龍陽!
「我說李焱啊,怎麼吃了虧還不長記性呢?別老是丟我們戰神子嗣的臉,好不好?」一名少年自龍陽身後探出頭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模樣極為俊俏,皮膚白皙,姿容比一些女子都更為清美艷麗,一雙琉璃色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靈光流轉,宛若兩顆夜幕中不斷閃爍微光的星辰一般,不少男性魂師都被他這副樣貌看得微微一愣。
第二戰神龍天舞之子,龍陽之弟,龍辰。
李焱摸著腫脹的臉龐,臉色陰沉。一向脾氣火爆的他,面對這對姐弟這般輕佻的玩笑,竟沒有發怒。他只是陰沉著臉望向龍氏姐弟,眸子裡竟閃過一絲極端極淡的瑟縮畏懼之意。
明顯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憶。
他以前,被這姐弟倆揍過。
「那是第二戰神帝劍斗羅龍天舞,和第十四戰神神劍斗羅蘇夢君的親子……他們竟然都來了!」
「不愧是第二戰神的親子,剛一露面,就把那兇悍的第六戰神之子李焱,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有魂師在竊竊私語。
「你們叫啥?!有種滾出來!我聽不見啊!」李焱猛地朝四周勃然大喝,火紅色的魂力隨聲席捲,逼得近處幾人下意識後退:「想找死嗎?!」
周圍瞬間噤聲。
「要打,跟我打。別拿尋常魂師出氣。」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搭上了李焱的肩膀。那動作看著親切隨和,力道卻讓李焱整個人一僵。
李焱偏頭看去。
只見一名面容陰柔的男子立在他身後,那一雙深紫色的瞳孔生的雍容華貴。
「請你安靜一點,好嗎?小焱。」
男子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微笑,眼底卻有一道龍形冷電一閃而過。
李焱只覺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驟然落下。他體內那原本灼熱翻騰的血脈,緩緩冷卻下來,安分了不少。
眼前此人的武魂,是暗皇龍,極為強悍的一種真龍武魂。
第三戰神羅宇航之子,羅煌!
龍為百獸之王,對他的獅類武魂血脈本就有著天然的壓制。而起冰冷濃稠黑暗魂力,更是在灼熱的火焰魂力的對立面。
李焱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看來這些戰神子嗣里,還是有正常人的嘛。」蘇宇塵身處模擬之中,隨手拍了拍齊淵穹的肩膀。
齊淵穹眼角輕輕抽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早從齊家叛出去了嗎?我吐槽他們,又不代表你。」蘇宇塵攤了攤手。
齊淵穹沉默了一瞬,似乎覺得他說得也對,便沒再接話。
各大戰神之子,皆因這戰天斗羅的極限突破,來到了艦艇之上!
天驕齊至!
「想不到,我竟能親眼見到諸位戰神的親子。見到他們,猶如見到各位戰神的年輕時代。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有年輕魂師感嘆道。
「快看,他們都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天際之上,又有數道身影踏空而落,流光交錯,斗鎧與魂導器光芒明滅不定,將整片甲板照耀得一片璀璨。
五光十色的光芒之中,齊淵穹忽然「呦呵」一聲,指向某個方向。
「宇塵,你看那邊。你的手下敗將來了。」
蘇宇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一片甲板之上,濃郁的雷光緩緩墜落。齊霄霆那張清冷的面龐在光中漸漸凝實,隨即穩穩落定,雙腳踏上鋼鐵甲板。
「羅兄。」
「李兄。」
「龍陽妹子,好久不見。」
「琴弟,又長高了。」
戰神子嗣們紛紛聚到一處,互相拱手,談笑風生。他們自幼便在同一圈子裡長大,彼此之間自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熟稔與親密。
甲板上這一小片區域,很快便被他們圍成了自己的天地,與周遭其他觀禮魂師涇渭分明。
「哎,我說霄霆,你怎麼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俊美到不像話的龍琴踱到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齊霄霆的手臂。
「沒什麼。」齊霄霆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很淡。那雙眉眼間浮著一層極淺的憂鬱,配上本就俊朗的輪廓,落在旁人眼中,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來。
龍陽原本正與旁人說話,無意間一瞥,視線便定住了。
「我聽說他啊,被一個廢物在區域網裡斬下了頭顱。他心情能好到哪去?」李焱忽然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雙手環抱,嘴角掛著一抹揶揄的笑。
他方才剛被那幾個打不過的戰神子嗣聯手壓了一頭,心頭正堵著一股無名火,總得找個人撒出去。
齊霄霆在這群戰神子嗣里年紀最小,又剛在外院折了名聲,正是最軟的那個柿子!
此言一出,齊霄霆雙眸雷光暴涌,煞意瀰漫!
這番話落在旁人身上,或許算不得什麼。
可那「廢武魂」三個字一出口,原本已經往回撤、身處模擬之中的那道身影,卻驟然停下了腳步。
那雙血眸直直地盯住了……李焱他那張誇張伸出的鮮紅舌頭。
一股凌厲至極的鋒銳之意與煞意,自他眼底淌過。
齊淵穹無奈地嘆了口氣,旋即將模擬領域釋放到最大,濃重的精神力如幕布般鋪開,將那身旁夥伴的煞意牢牢掩蓋。
他偏頭瞥了李焱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這蠢貨,背後蛐蛐誰不好,偏偏要扯上這個記仇的殺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