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後,夕陽開始主宰天地沉浮,為這座永安城披上黃金戰甲,誓死守護著這片象徵著人族最高權力的土地。
城內,東西兩市,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商樓早已高高懸起大紅燈籠,延續著白日裡的喧囂,被春雨洗涮過的青石地面上,依然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一輛並不顯眼的馬車在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叟的駕馭下,緩緩駛離了永安城的北門。等再次出現時,便已停在了懸空寺山門外。
一主三仆踏入山門不久,便有一老僧帶著兩個小沙彌迎了上來。
老僧慈臉悲目,中氣十足,滿足所有得道高僧的長相與氣質,他持單手佛禮,長聲道:「阿彌陀佛,葉施主來了……」
「惠明法師,小生又來打擾您了。」葉慕凡雙手合十,恭敬躬身,「此番前來,是想多住幾日,調理調理身子。」
「無妨,施主住多久都行,不過是多幾碗齋飯罷了。」老僧語氣不急不緩,「神武侯可是每年都給寺廟捐一千兩香火銀呢!悟海,悟山,帶葉施主去後山禪室安頓歇息。」
「喏。」
兩小沙彌領命,便帶葉慕凡一行人來到後山,一番叮囑後方才離去。
葉慕凡則是一點都不客氣,就像是在逛自家府邸的後花園。
他踱步到一棵菩提樹下,直接上手掰下一根三尺有餘的枝條,又用【天武者匕刃】削了削,再在枝尖處綁上一條魚線……於是,一根不太正經的魚竿便新鮮出爐了。
「這兒清淨,你們便在此偷得浮生半日閒吧,我去釣魚了。」
葉慕凡對紅蔓吩咐了一句後便提著魚竿、魚簍朝桃花潭慢悠悠踱去。
已是傍晚時分,再加上桃花最盛的花期已過,懸空寺的遊客也便少了許多。
葉慕凡走上九曲橋,來到先前落水的那個點,然後甩下了釣鉤。
只是,釣了足足半個時辰,晚霞都已收盡,還是一條魚都沒有咬鉤。
不過他這番操作,倒也吸引來了一些人的圍觀。
「這是哪家公子?膽子倒還不小。」
「沒認出來嗎?這不就是神武侯府的大公子嗎?上回落水,好不容易被救起來,才撿回一條命。沒想到還敢來!」
眾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有一俏麗丫鬟指著九曲橋笑嘻嘻道:「小姐……你看,有人在桃花潭垂釣,還真是頭一回見。」
「桃花潭裡的魚,那都是聽著佛法長大的,怎會輕易上鉤?」扎著高馬尾、身著青衫、長相平凡到遠沒有丫鬟漂亮的小姐只隨意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眸光,似乎這天底下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引起她的興趣。
沒過一會,這對主僕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葉慕凡不為所動,繼續他的釣魚大業。
「公子,一條都沒釣上來呀。」
吉右來過,見魚簍里空空如也,便走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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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條都沒有,還等著你的魚下鍋呢。」
紅蔓來了,瞥了一眼魚簍,空空如也,也便走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
「公子……要不老奴下去幫你抓魚?」
這次是謝九,盯著空空如也的魚簍許久,便好心提出了建議。
「你們不懂,我這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葉慕凡將魚竿夾在木橋的縫隙,解放了雙手,慵懶地半躺著。
「姜太公何許人也?」謝九疑惑道,「莫非是皇室哪個老祖級的人物?老奴怎麼沒聽說過?」
姜乃國姓!
「咳咳。此姜非彼姜,不說這個了。」葉慕凡會心一笑,又道,「九伯,我可以相信你嗎?」
姜太公釣魚,也許釣的不是潭底那條大妖,而是眼前這個自願上鉤的老僕呢?
謝九努力挺直沒幾兩肉的脊背,咧著豁牙:「老奴能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那九伯幫我看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裡。」
葉慕凡點頭道。
「中!」
謝九從腰間掏出那把劈柴斧,氣勢洶洶道,「誰敢來,老奴一斧頭劈了他。」
葉慕凡開心一笑。子時已過,他的精氣神恢復的差不多了,那「加強版望氣術」可以繼續使用了。下湖底取花,那是兇險萬分,他當然要等到這張王牌的冷卻時間恢復!
隨後,他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道十分微弱的撲通聲響起,但這瞞不過謝九的耳朵。這個老叟臉上的笑容也是漸漸收斂。
以他的修為,自然是能夠聞到潭底那無與倫比的妖氣。但是,桃花潭的特殊之處,他也是一清二楚。
世人只知潭水重若千鈞,卻不知桃花潭乃鎮妖碑所化!管你是王品還是皇級的大妖,進了桃花潭,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只是他有些疑惑,難道自家這個大公子也發現了湖底的妖,想要進去捕妖?
至於那妖會不會傷害到公子,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諒它也不敢!
未化龍之前,縱然有千年道行又如何?
最多三斧頭,他就能讓它成為一道美味的生魚切片。
沒過一會,謝九便靠著橋欄打起了盹。
而葉慕凡此時只覺潭水冰冷刺骨。
但奇怪的是,隨著他不斷下沉,身子竟感到越來越熱,仿佛湖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瞪大眼睛,打量潭底環境,卻看不到一尾錦鯉。也不知潛了多久,就在他氣盡之時,終於憑著那模糊的記憶,摸到了湖底的那一道禁制。
他聚精凝神,死死盯著湖底的那一道石碑!
這石碑很顯然有著很悠久的歷史,上面布滿了褐藻,隱隱可見碑上刻著一些字跡。當然,這些都不重要。他不是歷史學家,對考古也沒興趣。
當務之急是打開這道禁制,不然就要窒息溺亡了。
葉慕凡猛地往前一蹬,將手搭在了石碑上。
轟!
石碑穩如泰山,紋絲不動,但卻是「無風起浪」!
一道道水波便以石碑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蕩漾起來。
橋邊的謝九猛然睜開眼眸,惺忪的睡眼此時眸光灼灼,渾身緊繃如弓弦,枯瘦的右掌下意識便搭在了那柄從不離身的斧頭上。
直至感知到那蕩漾起的波紋中並未藏有殺氣時,他那緊繃的心弦才得以鬆弛。
「這氣息……莫名有些熟悉,難道是他留下的?」
謝九喃喃低語,神海中,浮現一道身影……只是這份記憶,太過遙遠。
那時,他還是一個積極向上的少年郎!只是曾經的自己資質平平,沒機會拜入那人的門下,只能趴在牆角偷聽偷煉……
一晃,時光白了頭,已然四十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