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對北陸不夠了解吶!
努力將散落的記憶碎片串成一片後,葉慕凡也只知現任北陸大君是一名曠世雄主。四十餘年前,登坐上皇帝寶座不到兩年但野心勃勃的大黎先帝泰昌帝便將戰火帶到了北陸,結果損兵折將,差點將命都留在了殤州。
而草原大君的兒子,那都是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鷹,沒有一個是窩囊廢。
唯獨幼子是個例外。似乎是不被他們信奉的盤天大神所喜,在出生那一日,指引他們的北辰星斗驟然黯滅,此乃不祥之兆。
果然,三年後應驗了。那一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大雪封場,牛羊凍死無數,草原人口銳減了十分之一。而這個小世子莫名暈厥,後被查出乃先天心臟氣厥,此生無法使用猛力。
他無法跟隨他的那幾個哥哥們騎馬射箭,馳騁草原。他幾乎是在女人的帷帳中長大,也養成了他靦腆膽小的性子。
葉慕凡搖搖頭,暫且按下凌亂的思緒。
北陸的世子過得好不好,和他沒半毛錢關係。他自己都過得一地雞毛呢,哪還有閒情雅致擔心人家?
他隨即將注意力放在場上。
那個身形清瘦但骨架極大的東陸第一名將,猶如一把收在鞘中的重劍,將所有鋒芒都隱藏,但就是能輕易壓得住場。
那雙眸子看起來有些空,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仿佛什麼情緒都沉在了底下。
關山月的目光從鐵末罕身上移開,不經意間瞥了那個蠻士少年一眼,這才席地而坐。
他隨意把玩著那青色酒葫蘆,悠悠道:「七王子,開始吧。」
鐵末罕豪邁大笑,渾厚的笑聲在湖面上蕩漾:「哈哈哈,能有幸請到關先生來見證兩族勇士之間的較量,學生倍感欣喜!」
隨即,他看向大黎這邊的文人雅士們,說道,「那麼這第一場,便有爾等出題,詩詞歌賦,經史子集,你們擅長什麼,便出什麼。小王,全都接招,絕不皺一下眉頭。」
「哈哈哈,這蠻子還想與我等比試詩詞歌賦?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勝之不武,勝之不武。」
「這也太猖狂了吧?哪位仁兄出個絕對,讓他們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場上眾人撫掌大樂。
肥頭大耳的程知遠搖頭道:「不妥不妥,遠來是客,還是七王子先出題吧。」
「程公子此言倒也合情合理,我們是東道主,自然是順著客人。」
眾人紛紛頷首。
鐵末罕也沒客氣,拱了拱手,卻是語出驚人:「那小王便恭敬不容從命了。這第一場比試,就比詩詞歌賦!」
什麼?
這個蠻族王子腦子不好吧?
這不是送上門來找虐嗎?
眾人皆是一臉驚愕地望向了這個鐵塔一般魁梧的蠻人。
程知遠臉上笑意盎然,但因臉龐過於肥大,便笑皺了起來,使得模樣極其古怪,笑更似哭。
「哈哈哈,七王子果然大度。這一場即便我等贏了,也是對你佩服至極。」
葉慕凡見狀,身子一抖,差點笑了出來。
青檸瞥了葉慕凡一眼,壓低聲音問道:「你笑什麼?」
葉慕凡努了努嘴:「你沒發現嗎?這倆人擱這兒唱雙簧呢。」
身為大黎最高貴的公主,又是【太陰學宮】大掌教最得意的門生,她確實不用懂任何的人情世故,自然有人會將一切處理好。
可今日是以「青姑娘」的身份出席,幫她處理雜事的那些人可都沒帶在身旁,故而也只能倚仗葉慕凡給她解釋解釋了。
葉慕凡見青檸對人情世故簡直就是一張白紙,便好好解釋道:「程知遠怎麼說也是程執戈的兒子,可為何胳膊肘往外拐?」
「我猜啊……他應該是妒忌弟弟的鋒芒完全掩蓋了他,便想著要做出一番事情來證明自己不比弟弟差。所以,他這是將寶全都押注在蠻族身上。」
青檸恍然大悟,眸中掠過一抹輕蔑之色:「真是愚蠢透頂。」
葉慕凡深以為然:「他如果聰明,就不會摻和進來了。且看吧,這第一場,絕對沒那麼簡單。」
果然。
鐵木罕的這第一道題,直接將眾人難住。
只見他取來一個畫卷,手腕一抖,猛然攤開。
轟!
文氣劇烈顫涌!
全場文人雅士只覺渾身顫動,體內文氣不受控制。
畫卷上,是一條潛於潭底的龍。它仿佛是活的,要掙破畫紙衝出來一般!
「啊!此畫難道是吳先生的真跡?」
有精通畫道者猛然起身。
畫聖,吳懷虛!
這筆鋒走勢,這文氣的氣息,根本做不了假!
葉慕凡倒吸兩口冷氣,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你發現了一股特殊的氣息】
【解析中……】
【解析成功】
【畫中螭】
【身份:妖】
【道行:兩千年】
【狀態:被困】
【畫螭點睛,渡劫成龍】
……
這根本不是吳懷虛的作品!
這是某個大能以無上神通將一隻螭鎮壓在了畫卷中!
兩千年道行!
渡劫在即!
彩璃是千年道行的錦鯉,離化龍不過一步之遙。
而這條螭,比彩璃的道行還多出一千年!
這相當於人族的儒道九境大儒!
而他,武道一境,解竅2/7。武道二境的劍胚還只是半成品。
相差整整八個大境界!
這份無力感,誰能體會?
「諸位,此乃吳道先生所作,請為此畫題詩。」
鐵末罕大咧咧地看著眾人,眼中的笑容都溢了滿臉。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
題詩不難。
但這是吳先生的畫作,是他們能題詩的嗎?
他們有這個資格嗎?
在場的,文位最高的也不過是進士,修為最強的也才儒道第五境【文魄境】。
雖然膽魄都不算差,但要面對的可是吳先生呀!這是足矣和太陰學宮掌教相媲美的儒家大能!
他們何德何能敢題詩?
未題先慫,真不是他們的錯。是因他們有自知之明。
「唉,可惜硯舟不在,不然以他之文采,倒也能破此局。」
「我倒是想到了一首詩,可是剛才試了一下,一提筆,手就顫得厲害。」
「你算好了還勉強想到了詩,我是連【才思涌動】都使用不了。」
眾人紛紛嘆息。
葉慕凡臉上的神色則變得愈發古怪。
他倒是想到有一首詩和此畫意境挺般配的,但只有上闕。不過他更加在意的是那「畫螭點睛,渡劫成龍」的箴言。
難道……自己拿筆在螭的眼睛上點上一點,就能幫它脫困?
兩千年道行的螭一旦渡劫……
咳咳……
葉慕凡按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真以為自己是位面之子麼?什麼靈獸都來拜他為主?
那錦鯉老妖女,是因為要脫困於【鎮妖碑】,才不得不「委身」於他。
這條螭,憑什麼也認他為主?
沒準脫困後第一時間就是回頭將他這個恩人一口吞了……
一炷香過後…
「這一局,我們認輸……」
眾人搖頭嘆息,情緒低落。
關山月的眼睛依舊半眯著。他慢慢打開酒葫蘆,灌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只是袖手旁觀。
眾人皆失落,但還是有些不太服氣。
此番比試的規格如此之高,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參與的!這應該放在正式覲見的朝會上才是。
青檸也是有些不甘心。她若未失修為,定能想出符合題意的詩詞。可惜,文心蒙塵,【才思涌動】這一儒道神通也就失去了作用。
「你有辦法嗎?」
北蠻在她眼皮子底下耀武揚威,她也相當不爽,便壓低聲音詢問葉慕凡。這個男人,雖然無法修行,但總能做出一些出乎她意外的行舉,沒準真能瞎貓碰到死耗子,解決這一局。
「辦法當然有,嗯?你想要我上場?」
葉慕凡看向青檸。
青檸抿了抿唇:「來都來了,難道真袖手旁觀,看著蠻族耀武揚威?他們氣勢越盛,等朝堂大覲見時,我們就會越被動。永安公主她好可憐啊,只怕要被逼著和親了……」
「行行行,別說了,我上就是了。」葉慕凡哭笑不得,「記得以後見了永安公主,多要點賞賜。」
青檸掩嘴偷笑。
「輸什麼輸。這一場太不合理了!在下不服!」
葉慕凡大步出列,摺扇一搖,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哈哈,葉大少,你莫非有破局之策?」
眾人忍俊不禁。
你一個文宮都破裂的廢物,有什麼不服的?
這會站出來,若無法收場,那可真是要將神武侯的臉面都丟盡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你們真是一群蠢貨。」
葉慕凡這番囂張之言,直接就將全場人士得罪個一乾二淨。
「哼!葉大少有何賜教,在下洗耳恭聽。」
眾人冷冷看著他。
「你們瞪大眼睛好好瞧瞧,這墨跡都未乾呢,難不成,是畫聖半個時辰前畫的?」
葉慕凡走上前,手指輕輕撫摸畫卷。
心念一動。
暗暗催動第二竅位的寒潭黑水靈韻。於是,一縷極淡的寒氣,從他指尖微微滲出,順著畫卷的墨跡,朝那螭龍的鼻子飄去……
墨跡未乾?
怎麼可能?
眾人立刻運轉文氣於雙目,仔細端詳畫卷……
這一看,還真看出了問題!潭底水波的墨跡,確實未乾透!
葉慕凡則是死死盯著畫中螭。
它的眼睛灰濛,這應該是被某個大能封印住了。
但它的觸鬚卻在微微顫動。
它分明是在嗅。
隨即,它的觸鬚猛地一縮。
它聞到了!
它的身軀,本能的顫慄。
畫中螭未經天劫,身份依然是妖,自然是本能地畏懼【鎮妖碑】的氣息!
葉慕凡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很好。
這廝怕了,這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