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信息湧入腦海,瞬間解決了李磐的大把疑惑,導引術竟然是真的。
所謂導引術便是便是所謂導氣配合引體,《莊子》中便有言:「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此導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
但行氣玉銘本身確實只講內氣呼吸,完全不提肢體動作。
好在李磐是正統形意傳人,郭雲深老先生便說過三層呼吸一說,而五行母拳本身便是一套完整的導引。
李磐心中興奮難以言說,原本技擊一路早就對他關上了大門。如今這大門再開,不由得大喜。
只是這喜色落在殺場裡,配上槍口,面目近乎猙獰。
李磐下意識雙手握著那柄短狗,絲毫沒有搖晃的意思,上膛瞄準動作也只若等閒。
周圍人無比後退,剛才眼中看熱鬧的心思一下子散了一大半。如果說徒手的大圈還能惹,那持槍的大圈可碰不得。
阿雞的目光與李磐四目相對。
像是忽然被什麼逗笑了似的,抹了一把臉,把嘴裡的血水吐出來:「好,好啊。還真是北方拳師膽子大,在巷子裡起高腿。有本事,我記住你了。」
巷口傳來腳步聲。
「阿雞!」
巷子那頭有人喝了一聲。
四五個人不緊不慢地過來。方才那一撞動靜不小,圍觀的人散了一半。東區這種地方,有人倒地,就有人去報信。
為首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穿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核桃。
阿雞那幫馬仔見了他,脖子都縮了縮。
「權叔。「阿雞咂咂嘴,不情不願地站直了。
權叔先看了看牆根的阿雞,又看了看那十幾把抽了一半的刀,最後才看持槍的李磐。
「你想在這兒開戰?「
「玩玩嘛權叔,玩玩而已。「
「玩?「權叔眼皮都沒抬,「差佬現在天天等藉口。你搞出大事,他們進來掃檔,你14K的煙檔賭檔第一個保不住。明哥講了,誰在城裡搞大事,誰自己去同差佬交代。」
阿雞撇撇嘴,沒吭聲。
「有什麼不服氣的,「權叔慢悠悠地說,「龍津道。擂台解決,打完收工,誰都不准記仇。「
阿雞不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朝李磐歪嘴,下意識的沖李磐伸出手索要傢伙事。
李磐的槍口再次抬起來,穩穩對準他的眉心。
阿雞臉上的笑頓時冷峻,明白今天是拿他沒辦法了,只得點頭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記住你了」的眼神。
李磐一言不發目光掃過周遭圍觀的人,熟練的取下彈匣,拉動套筒將那膛內的子彈攥在手裡,彈匣塞回去的同時將那柄六四式坦然塞進了自己腰間。
豪哥和權叔兩人都是彼此對視一眼,兩人心內心緒翻湧卻睡都沒有說話。
權叔看向李磐,上上下下掃了一遍。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給李磐。
「明哥說,得閒請你喝茶。」李磐沒接。
權叔也不勉強。
他看向豪哥,眼睛裡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你帶的人,跟你當年一樣。
「都不容易,權叔。」豪哥說。
權叔把紙片折好,收回袖中,看向一旁的馬仔點了點頭。
那人看著李磐腰間的槍,不乾脆的從腰包里摸出一沓港幣來。
「明哥給的,下次你要是上了龍津道的擂台,再來捧場。」
說著權叔指了指不遠處的二樓露台,一個穿著素白襯衫的頭髮花白的老人。
「還請替我謝謝明叔了。」
李磐眼前隨即便出現了任務進度的提示。
【任務一:60,000 / 1,000,000】
六萬港幣,出手不可謂不大方。
看著李磐拿了錢,權叔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巷子清靜下來。豪哥抬頭看了看天。
積水在燈下反著光,像一地的碎刀。
豪哥看李磐的眼神又變了變,最後一巴掌拍在李磐肩頭。
....
「啪」
酒瓶墩在桌上,發出一陣脆響。
李磐痛快將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粥鋪不大,七八張摺疊桌,頭頂吊扇吱呀吱呀地轉。
夥計把粥端上來,麥癲先把四雙筷子一雙雙擺齊。
麥癲倒是神神叨叨的從口袋裡摸出來三個銅板,李磐略微打量一眼就知道是出土很久的熟坑。
銅板掉在地上,麥癲人也趴了下去。神神叨叨半天,直到被豪哥一把掐住脖頸拎起來。
「食你的粥。」豪哥笑著把自己碗裡那塊魚肚挑到他碗裡。
麥癲也不客氣,捧起碗就喝。
粥滾燙,別人都在吹,他跟不怕燙似的,嘶嘶地吸著氣,滿頭冒汗,手裡的碗卻一刻不放。
「許姐最近在澳門有事,改天再帶你上去。」豪哥說,「先食飯。」
三杯下肚,豪哥指了指他的腿:「你那腳法,跟誰學的?我出來混這麼多年,在龍津道看妖魔鬼怪打拳,也沒見過低掃在半空折成高掃的。」
「就算那幾個腳頭出名的番鬼,也沒有能踢出這種腳法的。」
「瞎練。」李磐說。
「行,瞎練。」豪哥笑了笑,不多問。
李磐表情如常,這本身就是在現代格鬥發展之後,從巴西格鬥術卡波耶拉中提取出來的變線蹴踢。
然後被融入了散打、踢拳等多種格鬥技中,是通過調度、欺騙對方的注意力發揮作用的踢擊。
但這些話李磐自然不能說。
「明叔的錢給了你就拿著。」豪哥說,「煤炭明,敬義的坐館,龍城的老字號,人早退居幕後了。可這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一件瞞得過他。」
他頓了頓:「明叔是潮州人。城裡十居其四是潮州佬,14K里的潮州仔也一抓一大把。其餘兩個,一個和勝和的陳十,一個14K的馬菲士三方鼎立」
聽到兩個剛剛聽過的名字,李磐心中暗自琢磨,就大致明白了那位的打算。
這錢一來是茶錢,謝他今晚留了手,沒讓老人難做。二來是做給滿城潮州老鄉看的,煤炭明人在幕後,照舊照看著城裡這幫後生。
老狐狸。
而陳十和馬菲士兩人倒也算是立場堅定。
麥癲一句話沒有,一碗粥已經見了底,舉著碗沖夥計晃了晃,示意再來。
「許姐叫我來,」李磐放下杯子,「是不是想讓我上龍津道打拳?」
「打拳?」豪哥搖頭,「你這種身手,上龍津道是耽誤你。剛才權叔說的龍津道是為了讓城寨里少流血,不過以你要乾的活,倒恐怕也不會少上。」
豪哥不緊不慢地說:「至於許姐要讓你幹什麼,就得說城裡現在最大的事,龍城要拆。」
「傳了不是一年兩年了,誰都當流言聽。」
豪哥拿筷子頭敲了敲桌面,「可外頭是什麼光景?聯合聲明簽了,港英每年批地不得過五十公頃,樓價漲上了天。地皮越收越緊,錢和人沒處去,全都往城裡涌。城裡一間破屋的一張契,翻過年都得炒到天上去。」
李磐低頭喝粥。
豪哥接著說,「除了城寨老人的陳十,還有14K的阿雞,就連在城寨沒幾個棚子的和勝和,最近都在往城裡擠。差佬也餓,天天等藉口進來掃檔...」
李磐沒有過多思量,便說道,「所以,阿雞手裡的那一批沒蓋章的房,許老闆也想要?」
鄰桌正好結帳走人,一屋子吵聲矮了半拍。豪哥稍微愣了下,笑著點了點頭。
「聰明人就好辦了。」
李磐沒有說話,只是又喝了口肉粥。
話音剛落,隔壁桌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
「老鄉,你也是北方來的?」
那漢子黑紅臉膛,笑得憨厚,一身衣裳土氣,像內地火車站裡隨處可見的打扮。他身後那桌還坐著兩條漢子,短打,腰板筆直,眼睛都落在這一桌。
只是這漢子身上的玄青煙氣凝厚無比,已經幾近黑色,但本人卻無任何陰鬱之色,李磐心中已經有猜測。
豪哥臉上的笑沒變,也不接話,就那麼看著來人。麥癲頭也不抬,喝粥的聲音都沒停。
「聽口音,老鄉是北邊人。」那漢子說,「我們兄弟幾個,也是來賺錢的。這城裡有什麼出路,指點兩句?」
「我也是今天剛到。」李磐說。
「剛到好,剛到好。」那漢子伸出手,「認識一下。」
李磐伸手握住。對方五指一收,正摳在他虎口上。
李磐心裡一動,手上不停,反手一翻,也搭上了對方的脈門。兩人笑著較了半秒的勁,同時鬆開,誰也沒提這一下。
「往後有什麼好路子,」李磐拱拱手,「一定記著各位兄弟。」
「夠意思!」那漢子大笑,端著杯子回桌去了。
這邊麥癲的碗終於放下了。他拿袖子抹了把嘴,眼睛盯著那桌人,忽然湊近李磐,聲音壓得極低:
「大佬,那幾個人,離遠點。」
李磐偏頭看他。
「劫煞坐命,亡神纏身,還犯著天羅地網。」
麥癲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往下數,「這種命是拿命換錢的格。換到了也沒命花。血光太重,沾身犯不上。」
「四個人...估計那一個命好的能活下來...」
說完他抄起筷子,又去夠最後那點粥底。
豪哥起身,一張鈔票壓在碗底。李磐笑著沖那桌敬了杯酒,仰頭喝乾,跟著出了門。
夜風一吹,酒意散了三分。
粥鋪里,廁所的門帘一挑,出來個青年。二十出頭,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眉眼極有神。
他站定在原地,目光跟著李磐的背影,一直跟到門口人影沒了。
桌上有人問:「小宋,那人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