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把楊過帶回了古墓,給他敷了藥、包紮了傷口。
古墓里安靜、陰涼,燭火幽幽。楊過在一間石室里歇下,孫婆婆給他端來熱飯熱菜。
「孩子,你先在這兒歇著,」孫婆婆說,「我出去一趟。」
「婆婆去哪?」楊過問。
「我去找全真教的人理論。」孫婆婆的氣還沒消,「趙志敬那條毒蛇,差點把你害死,還往你頭上扣'欺師滅祖'的帽子。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得讓他們全真教給個說法。」
楊過心裡咯噔一下。
他隱約覺得不妥——原著里,孫婆婆就是在和全真教的衝突中,被失手打死的。
那是他前世讀書時,一直耿耿於懷的一段。孫婆婆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稀里糊塗地死在了郝大通的掌下。
「我明明知道會有這一遭,」楊過的心跳得飛快,後背滲出一層冷汗,「我明明答應過自己,要護住她……絕不能讓她重蹈原著的覆轍!」
他甚至想過強行把孫婆婆攔下來。可他也知道,以這位老人的剛烈性情,一旦認準了要去討公道,他一個受了傷的少年,根本攔不住。
「只能跟上去,見機行事,哪怕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她出事。」
「婆婆,」楊過連忙勸阻,「趙志敬心腸歹毒,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要去,我們也該稟明你們古墓派的主人,多帶些人。」
「你放心。」孫婆婆不以為意,「我在這終南山住了一輩子,全真教那些牛鼻子,還能把我怎麼樣?我就是去討個公道,討完就回來。」
「你好好歇著,別亂跑。」
孫婆婆性情剛烈,認準了的事,誰也勸不住。她拄著拐杖,逕自出了古墓。
楊過越想越覺得不安。
「不行,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楊過不顧傷勢,起身跟了出去。
他剛走出古墓,就聽到山谷外面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等楊過循聲趕到時,山谷外的一片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全真教來了不少道士。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嚴肅的老道士。楊過一眼認出——那是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廣寧子。
趙志敬和鹿清篤站在他身後,還有十幾名全真教弟子,個個手持長劍。
而孫婆婆,正攔在他們面前。
「郝大通!」孫婆婆的聲音很嚴厲,「你們全真教的人,追殺一個孩子,要置他於死地,是何道理?」
郝大通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是被趙志敬叫來的。趙志敬回去後,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說楊過叛逃師門、投靠了古墓派,又說孫婆婆強搶全真教的弟子。郝大通是個方正但有些迂腐的人,一聽「古墓派」和「叛逃」,就帶著人趕來理論。
「孫婆婆,」郝大通稽首,「此事恐怕是個誤會。楊過是我們全真教的弟子,他叛逃師門,我們只是要帶他回去發落。」
「發落?」孫婆婆冷笑,「他一個孩子,好端端地在斷魂崖採藥,你們割斷他的繩索,要把他推下萬丈懸崖,這也是'發落'?」
郝大通一愣,看向趙志敬:「志敬,有這回事?」
「師叔,是她血口噴人!」趙志敬連忙道,「是楊過自己失足,與我們無關!」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孫婆婆怒道。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楊過藏在一旁的樹後,看得心焦。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衝突在所難免。
就在這時,孫婆婆做了一個決定。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擲給郝大通:「這是我們古墓派的玉蜂漿,能解你們那個弟子身上的傷。我告訴你們,楊過這孩子,我保定了!你們要是識相,就趕緊退去;要是不依,我孫婆婆這條老命,就陪你們耗上了!」
原來,之前的衝突中,有全真教弟子被古墓的玉蜂蜇傷,孫婆婆心善,還是給了解藥。
郝大通接住玉蜂漿,臉色複雜。
他本就不是來動手的,只是想把事情問清楚。孫婆婆如此強硬,他反而有些下不來台。
「婆婆,」郝大通耐著性子說,「楊過是全真教弟子,這是規矩。他若真有冤屈,隨我們回去,掌教自會明斷。你這樣把他藏起來,於理不合。」
「明斷?」孫婆婆嗤笑,「趙志敬是什麼貨色,你們心裡沒數?讓這孩子回去,還不是任他宰割?」
「今日有我在,誰也別想帶走他!」
趙志敬眼珠一轉,在旁邊煽風點火:「師叔,您看,這古墓派是擺明了要和我們全真教作對!我們若連一個叛徒都拿不回來,全真教的臉面何存?」
郝大通被他說得面色一沉。
他是個極重門楣規矩的人,被趙志敬一激,那點猶豫就壓了下去。
「孫婆婆,」郝大通的聲音冷了下來,「得罪了。我今日,定要帶楊過回去。」
他一揮手:「結陣!」
全真教弟子當即散開,結成劍陣,要上前拿人。
孫婆婆拐杖一橫,護在身前。
「我看誰敢!」
衝突,一觸即發。
楊過再也藏不住了。他知道,孫婆婆是為了保護他,才陷入了這樣的險境。
「住手!」
楊過從樹後沖了出來,擋在孫婆婆面前。
「楊過!」孫婆婆大驚,「你出來做什麼?快回去!」
「婆婆,」楊過回頭看著她,眼眶發熱,「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替我擋著。」
他轉向郝大通,朗聲道:「郝道長,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是我和趙志敬之間的恩怨,與孫婆婆無關!你們要抓,抓我!」
「過兒!」孫婆婆急道。
「好,好得很。」趙志敬陰惻惻地笑,「楊過,你既然肯認罪,那就乖乖束手就擒!」
郝大通看了楊過一眼,沉聲道:「既然如此,你隨我回去,掌教自有公斷。」
「我跟你們走可以,」楊過直視著郝大通,「但趙志敬想殺我,我不信他。要我回去,得有掌教或丘道長的親口保證。」
「放肆!」趙志敬厲聲喝道,「你一個小小弟子,也配談條件?」
他唯恐夜長夢多,突然拔劍,朝楊過刺去:「先把你拿下再說!」
「你敢!」孫婆婆大驚,拐杖一橫,擋在楊過身前。
趙志敬的劍和孫婆婆的拐杖,「鐺」地一聲撞在一起。
兩人交手數招,趙志敬的武功畢竟高過孫婆婆一線,孫婆婆為了護著楊過,又要分心,漸漸落在了下風。
「清篤,布陣!」趙志敬喝道。
全真教弟子的劍陣,圍攏上來。
孫婆婆一個人,既要對付趙志敬,又要護著楊過,還要應付劍陣,登時險象環生。
郝大通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卻沒有阻止——他終究是向著全真教的。
「婆婆小心!」楊過看得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一名全真弟子從側面刺出一劍,直取楊過。孫婆婆為了救楊過,硬生生撲過去,用拐杖格開了那一劍,但自己的後背,卻露出了破綻。
趙志敬眼中寒光一閃,一劍刺出。
「不要!」楊過目眥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郝大通動了。
他本意是想阻止趙志敬傷人性命,倉促間一掌拍出,想逼退趙志敬,同時隔開孫婆婆。
但他的掌力何等深厚,又事出倉促,收勢不及——
「砰!」
這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了孫婆婆的胸口。
孫婆婆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婆婆!」楊過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她。
全場,一片死寂。
趙志敬愣住了。郝大通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我不是……」郝大通的臉色煞白。
孫婆婆倒在楊過懷裡,胸口劇烈起伏,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她受了致命的重傷,已經回天乏術了。
「婆婆!婆婆你撐住!」楊過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止血,手卻抖得厲害。
孫婆婆艱難地睜開眼,看著楊過,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疼惜。
「孩子……」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婆婆……怕是……不行了……」
「不會的!」楊過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猛地想起歐陽鋒給的續命丹藥,手忙腳亂地掏出來,想給孫婆婆餵下。
但孫婆婆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她知道自己的傷,已經是神仙難救了。
「傻孩子……」孫婆婆抓住楊過的手,氣息越來越弱,「答應婆婆……好好……活下去……」
「我們……龍姑娘……她……她是個好人……你去……去求她……「
孫婆婆的話還沒說完,抓著楊過的手,緩緩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婆婆——!」
楊過抱著孫婆婆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哭聲,悲痛欲絕,在山谷里久久迴蕩。
郝大通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失手打死了孫婆婆,鑄成了大錯。
趙志敬也沒想到會鬧出人命,一時有些慌亂。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的時候——
一陣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忽然從林間飄來。
「是誰,殺了我古墓派的人?」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瞬間凍住了整個山谷。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