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襯衫扣子崩掉了一顆,領口歪斜著,露出脖子上的紅印。
他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嘴角扯拉得有些僵硬。
「小飛!哥可算找到你了!」
他張開雙臂,那件亮片外套在路燈下反著光。
整個人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鴨子,直挺挺地朝著林飛和幼薇撲過去。
三號機的攝像師被他撞了一下,幾十斤的機器猛地搖晃。
兩千三百萬人的直播間畫面一花。
彈幕停頓了一秒,隨後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怒罵。
【臥槽!這吸血鬼怎麼跟過來了!】
【要不要臉啊?剛才在台上怎麼不認弟弟?】
【看孤勇者火了,想來搶流量分錢唄。】
【滾遠點!別碰小孩哥!】
地下通道口。
林耀祖的手馬上就要搭上林飛的肩膀。
他連鏡頭特寫的站位都算好了。
只要抱住,明天頭條就是「兄弟冰釋前嫌」。
林飛沒動。
他左手把幼薇往背後一拉。
死死護在自己的身板後面。
緊接著,他右腿重心下壓。
十歲的個頭不高,視線正好平齊林耀祖的大腿。
林飛抬起左腳。
那雙洗得發白的舊帆布鞋,鞋底帶著馬路上的灰。
精準地踹在林耀祖右腿膝蓋外側的麻筋上。
前世為了應付瘋狂的私生飯,他專門練過三年的以色列防身術。
這一下,力度受限於小孩身體,但角度要命。
「啊——!」
林耀祖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右腿瞬間脫力,像根被折斷的筷子一樣軟了下去。
一百三十多斤的身體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砸在水泥地上。
手肘擦過粗糙的地面,蹭破了一大塊皮。
周圍的路人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開一個圈。
長發青年抱緊了吉他,嘴巴微張。
林耀祖捂著膝蓋在地上打滾。
西褲沾滿了地下的灰塵和別人扔的菸頭。
他疼得直抽冷氣,腦門冒出一層汗。
但餘光瞥見那台閃著紅燈的攝像機,他咬著牙,硬生生把慘叫拐了個彎。
變成了痛徹心扉的控訴。
「林飛!你瘋了嗎!」
林耀祖半躺在地上,指著林飛,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我是你親哥啊!」
「爸媽在台上一時氣話,我到處找你們,怕你們凍著餓著。」
「你居然下死手打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他聲淚俱下。
星皇娛樂的培訓確實有用,這番唱作俱佳的賣慘,拿捏了幾個不知情的路人。
人群里有大媽開始指指點點。
「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
「親哥來找,怎麼還能打人呢。」
林飛看著地上撒潑的林耀祖。
呼吸平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手伸進帆布書包的夾層。
拉鏈剛才被扯得有點脫軌,卡住了。
林飛用力拽了兩下,拉鏈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開了。
他掏出那個透明的文件袋。
抽出摺疊的A4紙。
紙張在冷風中嘩啦作響。
林飛單手捏著協議書的上端,把它抖開。
紙張翻轉,正對著攝像機的高清鏡頭。
底部那兩個鮮紅的指紋印,在昏黃的路燈下格外扎眼。
黑體加粗的大字占據了畫面的中心。
「看清楚。」
林飛的聲音在地下通道里迴蕩,壓過了林耀祖的乾嚎。
「半個小時前,趙紅梅和林大強親筆簽的斷絕親屬關係協議書。」
「白紙黑字,指紋都在。」
林飛把紙張往下挪了挪,露出自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從簽字那一秒起,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他指了指地上的林耀祖。
「你現在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彈幕里原本還有幾個被帶節奏的人,瞬間被大軍淹沒。
【對啊!都斷絕關係了,哪來的親哥?】
【笑死我了,這大清早亡了,還在這演苦情戲。】
【拿協議書打臉,小孩哥這操作絕了。】
地上的林耀祖愣住了,乾嚎卡在嗓子眼裡。
他忘了林飛真的敢把這東西拿出來公開展示。
林飛沒停下。
他看向旁邊圍觀的一個大爺。
「大爺,您評評理。」
「一個成年男性,突然狂奔著沖向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我作為一個陌生人,踹他一腳制止他的襲擊,這算不算正當防衛?」
大爺手裡拎著鳥籠,下意識地點點頭。
「算!太算了!要我我就拿拐棍抽他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
林耀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紅得發紫。
他咬著牙撐起上半身,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你少在這強詞奪理!那張紙根本不具備法律……」
他話還沒說完。
地下通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著制服的商圈巡邏保安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幹什麼幹什麼!誰在這鬧事打架?」
帶頭的胖保安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晃了一圈。
立馬盯住了地上衣服凌亂、滿臉猙獰的林耀祖。
旁邊幾個大媽立刻倒戈,指著林耀祖。
「保安同志,就是他!這麼大人了,要打兩個小孩!」
林耀祖慌了,連連擺手。
「不是!我是他哥!不信你們查……」
胖保安沒聽他廢話。
剛才在監控里就看著這個人一路橫衝直撞,踢翻了兩個垃圾桶。
「先帶走,去值班室核實身份!」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林耀祖的胳膊往上提。
林耀祖右腿的麻筋還在疼,根本使不上勁。
他只能被兩個保安像架著一隻死狗一樣,強行往外拖。
皮鞋在水泥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印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放開我!林飛你給我等著!你別得意!」
叫罵聲隨著人影被拖遠,逐漸消失在主幹道的車流聲里。
地下通道重新恢復了安靜。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看,三三兩兩地散了。
長發青年抱起吉他,沖林飛豎了個大拇指。
林飛把協議書重新折好,塞回書包。
拉鏈有點卡,他懶得再拉,直接把書包扣上。
冷風又吹了過來。
幼薇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紅的鼻子。
林飛摸了摸口袋裡的硬幣和那張十塊錢。
這錢不夠帶幼薇去吃頓熱飯的。
他正盤算著怎麼弄點錢。
身後的冬青樹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片枯黃的葉子掉在地上。
一雙沾著泥巴的皮鞋踏上了水泥路面。
總導演楚雲飛喘著粗氣,從綠化帶里鑽了出來。
西裝外套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
他顧不上拍打褲腿上的灰。
手裡死死捏著一沓剛讓助理從車裡列印出來的A4紙。
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出了一圈明顯的汗漬。
楚雲飛咽了一口唾沫,大步走到林飛面前。
用他略顯發福的身體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他把那沓紙遞了過去。
「林飛。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