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聽筒里的長音只響了三秒。
「咔。」
電話接通。
「您好,這裡是魔都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女接線員清晰平穩的聲音,通過手機底部的揚聲器,傳遍了整個米其林餐廳。
也通過三號攝像機,原封不動地砸進直播間。
楚雲飛張大了嘴,下巴差點磕在領帶夾上。
彈幕上的水軍黑評出現了詭異的停頓。
【報警了?真報警了!】
【告親媽誹謗最多也就是個民事糾紛,和稀泥就過去了啊!】
【這小孩懂不懂法,警察不管家庭矛盾的!】
林飛把手機平放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
他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潤喉。
「我要報案。」
林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間。
「閘北區長興路四十四弄,三號樓201室。有人入室搶劫。」
接線員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請說明具體情況。是否有人員傷亡?」
「沒有傷亡。嫌疑人叫趙大柱,王菊花。」
林飛吐字清晰,沒有任何十歲孩子遇到警察時的磕巴。
他甚至報出了嫌疑人的身份證號前六位。
「去年十一月十二日,趙大柱踹開我家房門,搶走我兼職發傳單攢下的八百塊錢。」
「今年三月初五,王菊花趁大人不在,強行翻箱倒櫃,拿走我妹妹看病的五百塊現金。」
「這種入室搶奪行為,在過去三年裡發生了七次。總金額超過一萬兩千元。」
林飛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剛剛通過手機錄屏,將整理好的報案材料和六段客廳高清監控錄像,上傳到了魔都市局的官網報案通道。流水號是尾號094。」
接線員那邊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材料已收到。監控畫面清晰。我們立刻通知轄區派出所出警。」
電話掛斷。
屏幕暗了下去。
整個網絡瞬間炸開。
原本還在瘋狂叫囂的水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真實的網友終於回過神來,彈幕徹底沸騰。
【臥槽!!聲東擊西!!】
【他根本沒打算告親媽!他直接把槍口對準了那兩個極品親戚!】
【絕殺啊!家庭倫理糾紛警察沒法管,但入室搶劫那是妥妥的刑事案件!】
【太狠了!監控都提前備份好了,這特麼是一套連招!】
【那倆親戚現在估計還在幫趙紅梅買水軍呢,家被偷了!】
視線切到閘北區。
另一間滿是煙味的廉租房裡。
趙大柱光著膀子,胸口全是汗泥搓成的灰條。
他嘴裡叼著半根劣質香菸,雙腳架在掉漆的電腦桌上。
電腦屏幕前架著兩個手機。
一個手機正在播放林飛的直播畫面。
另一個手機開著連麥直播,標題寫著「揭露白眼狼外甥的真面目」。
趙大柱看林飛火了,想趁機開直播蹭點流量,賺點打賞錢。
旁邊,王菊花磕著瓜子。
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當家的,姐給的五千塊水軍費花完了。」
王菊花拍了拍手上的鹽粒。
「這小子還挺能扛,到現在都沒在直播間哭。」
趙大柱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菸灰落在長滿腿毛的大腿上,燙得他哆嗦了一下。
他胡亂拍掉菸灰,湊到連麥直播的手機前。
「家人們點點關注,送送免費的紅心!」
趙大柱對著鏡頭咧嘴笑,露出兩顆大金牙。
「我就是那個林飛的親舅舅。這小子從小就壞透了,偷雞摸狗不學好。」
「大家給我刷個跑車,我今晚爆他一個大黑料!」
他正說得唾沫橫飛。
完全沒注意到,林飛那邊的直播有三十秒的延遲。
他還沒聽到林飛報警的具體內容。
「砰!」
一聲巨響。
廉租房那扇生鏽的防盜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門鎖直接崩飛,砸在對面的水泥牆上。
趙大柱嚇得一哆嗦,嘴裡的半截煙掉在肚皮上。
燙得他嗷了一嗓子。
王菊花手裡的半袋瓜子撒了一地。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
四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直接沖了進來。
戰術手電的強光瞬間把昏暗的屋子照得雪亮。
光束打在趙大柱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別動!警察!」
帶隊的警官一聲厲喝,聲音震得窗玻璃嗡嗡響。
趙大柱腿一軟,從轉椅上滑下來,雙膝磕在地上。
「警、警察同志,我沒賭錢啊!今天真沒賭!」
他下意識舉起雙手,聲音抖得像篩糠。
兩名警察快步上前。
一人按住趙大柱的肩膀,往下用力一壓。
另一人別住他的胳膊。
「咔噠。」
冰冷的手銬直接鎖住了他的手腕。
王菊花嚇得尖叫起來,往床底下鑽。
「出來!」
女警一把揪住王菊花的後衣領,把她拽了出來。
手銬同樣清脆地落下。
「趙大柱,王菊花。你們涉嫌多起入室盜竊、搶奪財物。現在依法傳喚你們。」
帶隊警官拿出一張傳喚證,在趙大柱面前晃了一下。
「帶走!」
趙大柱整個人都被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地上的瓜子皮。
他奮力抬起頭,滿臉橫肉因為恐慌而扭曲。
「搶奪?我搶誰了!我冤枉啊!」
警察沒跟他廢話,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拖。
桌子上的手機還亮著。
連麥直播的鏡頭,把這一幕抓捕畫面清清楚楚地拍了進去。
趙大柱那個只有幾百人的小直播間,在線人數瞬間呈幾何倍數暴漲。
十萬。
五十萬。
三百萬!
全網的網友順著熱搜,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進了這個直播間。
公屏上的彈幕密集得連畫面都看不清了。
【哈哈哈哈!現世報來得太快了!】
【前一秒還在要跑車爆黑料,下一秒喜提銀手鐲一副!】
【小孩哥說到做到,半個小時沒到直接端了老窩!】
【看他那慫樣,剛才罵人的時候不是挺狂嗎?】
【笑死我了,連麥直播被抓,這算不算全網第一人?】
趙大柱被拖出房門。
拖鞋掉了一隻在門檻上。
他扯著嗓子喊:「我就是拿了我外甥點錢!那是自己家人的事!算什麼搶劫!」
警官冷著臉回了一句。
「涉案金額超過一萬,有清晰的監控錄像作證。自己去跟法官解釋吧。」
聲音順著走廊傳進麥克風。
隨後是防盜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屏幕里的畫面只剩下那把空蕩蕩的轉椅,還在原地打著轉。
以及滿地的瓜子皮。
與此同時。
隔了兩條街的破舊出租屋裡。
趙紅梅正拿著另一個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趙大柱的連麥直播。
她本來是想督戰,看著弟弟怎麼把林飛的名聲徹底搞臭。
現在,她看著屏幕里空蕩蕩的房間。
聽著手銬那清脆的咔噠聲。
趙紅梅的雙腿瞬間失去了全部力氣。
膝蓋發軟。
她順著發黃的牆皮慢慢滑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牙齒不停地打戰。
旁邊那隻摔破了漆皮的搪瓷碗,就在她手邊。
趙紅梅手指不小心碰到鋒利的豁口。
劃出一條血口子。
她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她。
那個任由她打罵了十年的小畜生。
不僅不吃孝道綁架那一套。
甚至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直接用最狠辣的手段,把她娘家人送進了局子。
趙紅梅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魔都,米其林餐廳。
幼薇吃飽了。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乖巧地坐在真皮沙發里。
林飛把手機鎖屏,塞回校服口袋。
他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動作隨意,仿佛剛才送兩個人進監獄的根本不是他。
三號攝像機後頭。
楚雲飛死死抓著監視器。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身邊的副導演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楚、楚導……數據……」
副導演指著屏幕右上角的手指在發抖。
楚雲飛咽了一口唾沫。
視線死死盯在那串數字上。
四千五百萬!
《變形》節目的實時在線收視率。
在趙大柱被抓捕直播同步播出的這一刻。
直接捅破了內娛有史以來的最高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