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的胖手死死摳著監視器的塑料邊緣。
指甲在黑色的硬殼上刮出一道白印。
屏幕右上角的數字瘋狂跳動,直接衝破了四千五百萬的大關。
整個直播間的伺服器發出刺耳的蜂鳴,畫面卡成了五顏六色的馬賽克,只剩下音頻還在艱難地傳輸。
楚雲飛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水泥板。
他喘氣的聲音粗重得像個破風箱,臉上的肥肉跟著呼吸一顫一顫。
副導演嚇壞了,趕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楚雲飛沒接。
他雙手拽住自己的真絲領帶,用力往外一扯。
領口的扣子「崩」地一聲飛了出去,精準地砸在副導演的皮鞋面上,彈進地毯里。
「速效救心丸……快去車裡給我拿!」
楚雲飛一屁股癱坐在摺疊椅上,大口吸著米其林餐廳里的冷氣。
他是真怕自己因為過於激動,一口氣抽過去直接交代在這裡。
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卻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死死盯在屏幕上。
手機在褲兜里震得大腿發麻。
他哆嗦著摸出手機,點開微博。
只看了一眼,楚雲飛的呼吸又停了半拍。
熱搜總榜前十名。
一眼看過去,全是刺眼的暗紅色「爆」字。
八個詞條,全被這個十歲的男孩霸占。
#十歲林飛報警抓親舅舅#
#孤勇者 原創神曲#
#楚雲飛 霸王條款#
#林飛 撕毀合同#
#林耀祖 碰瓷#
剩下的,全都在討論那個狠辣的斷絕關係操作。
全網的熱度,被林飛一個人吃干抹淨。
內娛那些花了幾百萬買通稿炒作的流量明星,今晚全被踢到了無人問津的下水道里。
林飛依舊坐在靠窗的真皮沙發上。
他給幼薇擦完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檸檬水。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幫快要瘋掉的節目組高層。
這份沉穩,根本不屬於一個十歲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
早上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節目組的龐大車隊停在了江南水鄉的一座古鎮外。
青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晨露。
空氣里飄著濕潤的青苔味和遠處包子鋪傳來的柴火煙火氣。
林飛牽著幼薇從黑色保姆車裡走下來。
幼薇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米色純棉風衣,腳上踩著一雙合腳的白色運動鞋。
這是昨晚林飛帶她去恒隆商場買的。
小女孩走起路來不再吧嗒吧嗒響,踩在青石板上顯得輕快多了。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警惕的防備少了一大半。
楚雲飛早就吃完了藥,緩過勁來了。
他換了一身寬鬆的黑色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個紅白相間的大喇叭。
像打了雞血一樣指揮著各個機位的工作人員。
「三號機跟近點!一號機去橋頭踩點!收音設備都給我檢查三遍!」
為了保住這幾千萬的逆天流量,他連夜給台里申請了特批資金。
花重金請來了一位特邀嘉賓。
「嗡——」
一輛白色的高級保姆車碾過石板路的積水,停在古鎮入口的牌坊下面。
車門「嘩啦」一聲滑開。
一雙穿著純白帆布鞋的腳邁了下來。
來人是白百合。
內娛正當紅的二線小花,靠著常年扮演清純小白花、知心大姐姐的人設,圈了一大波死忠粉。
她穿著一身沒有腰身的白色棉麻長裙,長發披在肩頭。
臉上化著精緻的偽素顏妝,連眼角的弧度都精心設計過。
一下車,她就衝著鏡頭揚起一個溫柔的笑臉。
「大家早上好,我是白百合。」
白百合的經紀人在車上就給她交了底。
林飛現在就是內娛最大的流量池,隨便沾上一點,就能在熱搜上掛三天。
但經紀人也警告過她,這小孩脾氣邪門,不好惹。
白百合心裡有算盤。
直接硬碰硬那是找死。
她要用的,是她最擅長的道德高地戰術。
用長輩的寬容,去襯托這個十歲男孩的冷血和暴躁。
只要林飛在鏡頭前發脾氣罵人,她就能收割一波同情分。
白百合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擺。
踩著帆布鞋,徑直朝著林飛和幼薇的方向走過去。
攝像師立刻把鏡頭對準了兩人。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清晨七點,就已經突破了一千萬。
「你就是小飛吧?」
白百合停在林飛面前半米處,微微彎下腰。
她伸出右手,想去摸林飛的頭。
手指剛伸出去一半。
林飛左腳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一偏,直接躲開了她的手。
白百合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
她牙根一酸,心裡騰起一股惱火,但很快壓了下去。
順勢把手收回來,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這孩子,還挺認生。」
白百合站直身子,嘆了一口氣。
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教導主任的刻板味道。
「小飛,昨晚姐姐看直播了。」
白百合放柔了聲音,確保領口的麥克風能清晰地收進去。
「你舅舅被抓進去了,你媽媽在網上哭得很傷心呢。」
「你看,連熱搜都上了。」
林飛低頭幫幼薇把風衣的拉鏈往上提了一點,擋住清晨的冷風。
看都沒看白百合一眼。
白百合咬了咬後槽牙,臉上的溫柔差點掛不住。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林飛看古鎮風景的視線。
「小飛,姐姐知道你受了委屈。」
白百合繼續輸出。
「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你報警把你舅舅抓起來,以後親戚們該怎麼看你?」
「你才十歲,戾氣不能這麼重,要懂得寬容,知道嗎?」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分成了兩撥。
一部分是白百合連夜買的水軍和腦殘粉。
【百合姐姐說得對啊,小孩哥戾氣太重了。】
【到底是一家人,直接送進監獄太狠了,以後怎麼做人。】
【百合真是人美心善,還在教導小孩子。】
另一部分則是看不慣的真實網友。
【這女的誰啊?菩薩轉世嗎?】
【刀沒扎在她身上她不知道疼是吧!】
【大清早跑來蹭熱度,真夠噁心的。】
林飛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
古鎮的晨風吹亂了白百合的頭髮。
她伸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側臉。
「說完了?」林飛開口。
聲音很淡,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白百合愣了一下,連忙接話。
「小飛,姐姐這是為了你好……」
「你帶鏡子了嗎?」林飛打斷她。
白百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茫然。
「帶鏡子幹嘛?姐姐妝花了嗎?」
「沒有。」
林飛牽起幼薇的手,繞開她往古鎮裡面的石拱橋走。
「我只是想讓你照照,看看你腦子裡裝了多少水,才能在這跟我談寬容。」
白百合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血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一個二十多歲的當紅女星,當著上千萬人的直播鏡頭。
被一個十歲小孩當眾罵腦子裡進水。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雙手在白裙子兩側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手心裡。
前面的攝像師趕緊後退兩步,給了白百合一個特寫。
白百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火氣壓回肚子裡。
她不能發火。
發火,她的小白花人設就徹底崩盤了。
她得讓這個沒教養的小崽子先動手,先發瘋。
「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
白百合對著鏡頭擠出一個委屈的笑,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
她快步跟上林飛。
古鎮的青石板路年久失修,表面坑坑窪窪。
有些縫隙里還長著濕滑的綠色青苔。
林飛走在外側。
幼薇走在內側,靠近白百合的方向。
小女孩穿著新鞋,正開心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白百合走在幼薇右後方。
她盯著幼薇那雙嶄新的白鞋,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既然罵不動你,那就從你這個拖油瓶妹妹身上找突破口。
只要妹妹磕破點皮哭了,林飛肯定會發脾氣。
到時候,全網都會看到一個狂躁症爆發的十歲瘋子打女明星。
三個人並排走過一座石拱橋。
橋面的青石板有些滑,帶著露水。
白百合看準了一個略微凸起的石塊。
她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半步。
右腳穿著那雙純白色的帆布鞋,猛地往左邊一伸。
腳尖精準地卡在了幼薇準備落腳的位置上。
「啪嗒。」
幼薇的白球鞋絆在白百合的腳背上。
小女孩根本來不及反應。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前面堅硬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啊!」
白百合立刻收回腳。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慌亂,眼睛瞪得老大。
「哎呀!幼薇妹妹!」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路都走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