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幼薇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新買的白球鞋在滿是露水的石頭上滑出半米遠。
小女孩的下巴磕在粗糙的石板邊緣。
血珠子瞬間從擦破的皮肉里滲了出來,混著泥水,順著脖頸往下流。
「哇——」幼薇疼得大哭起來。
白百合站在旁邊,雙手捂著嘴。
指甲深深掐進臉頰的肉里。
她故意瞪大眼睛,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幼薇妹妹!」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路都走不穩!」
她彎下腰,假裝要去扶幼薇的胳膊,嘴角卻憋不住那股得逞的笑意。
林飛猛地轉身,一把推開白百合伸過來的手。
力道很大。
白百合踉蹌著退了兩步,帆布鞋踩在水坑裡,濺起一片泥漿。
林飛半蹲在地上,將幼薇抱進懷裡。
小女孩疼得渾身發抖,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林飛的衣領。
鼻涕和眼淚蹭在林飛的脖子上。
林飛沒像普通小孩那樣大喊大叫。
他用大拇指輕輕抹掉幼薇下巴上的血跡。
指骨因為用力緊握而泛著慘白。
周圍的跟拍攝像師趕緊把鏡頭推近,準備抓拍林飛情緒失控破口大罵的畫面。
楚雲飛在監視器後面捏緊了拳頭,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林飛站起身。
他沒理會旁邊還在假惺惺抹眼淚的白百合。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石橋對面的一家雜貨鋪上。
雜貨鋪門頭的木招牌有些腐朽。
招牌右下角,掛著一個黑色的半球形私人監控探頭。
探頭的紅燈正對著石橋的方向。
林飛牽起幼薇的手,大步走向雜貨鋪。
白百合愣在原地,準備好的一肚子綠茶台詞卡在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這小孩要幹什麼,只能踩著濕透的鞋跟上去。
雜貨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
正拿著蒲扇趕蒼蠅,見幾台大攝像機懟過來,蒲扇嚇得掉在地上。
「老闆,門口監控的內存卡,賣我。」林飛直接開口。
「啊?這卡里都是些過路的,沒啥好看的……」老闆結結巴巴。
「一千塊。」林飛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
老闆咽了口乾沫。
他趕緊搬來一條塑料板凳,踩上去摳開監控的外殼。
拔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存儲卡,遞給林飛。
林飛掃碼付錢,接過內存卡。
他轉身走到石橋邊的石墩旁,讓幼薇坐在上面。
從舊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十寸的平板電腦。
這是昨晚在商場順手買的。
林飛掏出一個讀卡器,把內存卡插進去,連接平板底部的接口。
「三號機,鏡頭對準屏幕。」林飛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攝像師下意識地服從指令,扛著機器靠過去。
千萬網友盯著直播畫面。
屏幕上彈出雜貨鋪的監控畫面。
距離太遠,石橋上的三個人影只是模糊的馬賽克。
只能勉強認出白裙子的是白百合。
彈幕里一片疑惑。
【看監控幹嘛?這畫質連臉都看不清。】
【距離太遠了吧,雜貨鋪離石橋起碼二十米。】
【百合姐姐都嚇哭了,這小孩還在搞什麼玄虛!】
林飛沒有點常規的播放鍵。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調出一個帶有黑色底紋的後台代碼框。
前世他為了防狗仔,專門學過頂級的圖像修復技術。
幾行綠色的代碼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指尖敲擊虛擬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古鎮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綠色代碼的微光倒映在林飛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楚雲飛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腦門開始冒汗。
一堆複雜的英文代碼。
他拿西裝袖子擦了擦額頭,覺得自己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
林飛重重敲下回車鍵。
模糊的畫面開始逐幀銳化。
像素點重新排列,原本糊成一團的圖像在算法的加持下漸漸清晰。
畫面噪點消失,連石板上的青苔紋路都顯現出來。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黑客技術?】
【實時圖像降噪和解析度插值修復!我導師幹這個都要跑半小時程序!】
【小孩哥這手速絕了!】
林飛拖動進度條。
畫面停在白百合走向石橋的那一秒。
「看她的右腳。」林飛聲音平淡。
視頻開始以慢動作播放。
高清畫面里,白百合那雙純白色的帆布鞋,在幼薇即將落腳的瞬間,突然改變了方向。
腳尖往左側伸出。
精準地勾住了幼薇的腳踝。
幼薇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白百合迅速收回腳,裝出驚訝捂嘴的動作。
整個過程清晰無比。
連她當時臉上那一抹得意的表情,都被銳化後的鏡頭放大得清清楚楚。
這根本不是意外。
是處心積慮的傷害。
直播間的彈幕死寂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罵。
【我草!!這女人心腸多歹毒啊!】
【故意絆一個五歲的孩子?她還是人嗎!】
【還裝無辜!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脫粉了!什麼清純小白花,明明是個惡毒的綠茶婊!】
【滾出娛樂圈!封殺這個劣跡藝人!】
白百合站在兩米外,死死盯著平板上的畫面。
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
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怪聲,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苦心經營五年的完美人設,碎成了滿地的玻璃渣。
楚雲飛在一旁瘋狂擦汗。
他現在後悔死請這個蠢女人來了,差點把節目的口碑也搭進去。
「這……這是合成的!你動了手腳!」
白百合指著林飛,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林飛拔出讀卡器。
把那張黑色的卡片捏在指尖,展示給鏡頭。
「原片在這個卡里,警察的技術科隨時可以鑑定。」
他拍了拍幼薇背上的灰塵,語氣冷得像冰渣。
「故意傷害未成年人。」
「如果你想試試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法醫的傷情鑑定硬,我現在就報警。」
白百合徹底慌了。
她看著周圍工作人員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
再看看那幾台閃著紅燈的攝像機,仿佛看到了無數根指著她脊梁骨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的星途全完了。
冷汗毀了她精心設計的偽素顏妝。
睫毛膏暈開,眼眶周圍黑漆漆的一片,狼狽不堪。
她再也繃不住了。
雙手捂著臉,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停在牌坊下的保姆車跑去。
跑得太急,帆布鞋踩在水坑裡,泥水濺了她一裙子。
保姆車的門拉開,經紀人一把將她拽進車裡。
車子打火,落荒而逃。
林飛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輛遠去的車。
他把平板電腦塞回舊書包,拉上拉鏈。
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濕紙巾。
「還疼不疼?」他低頭看著妹妹。
幼薇咬著下嘴唇,搖了搖頭。
「哥哥在,不疼了。」
林飛擦乾淨她下巴上的泥水。
把帶血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他牽起幼薇的手。
踩著青石板路,繞過橋頭的積水,迎著古鎮清晨的微風。
林飛牽著妹妹走向了古鎮的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