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遊輪特效在屏幕上炸開。
光芒晃得楚雲飛眯起眼。
十萬塊錢的禮物打賞。
彈幕出現了三秒鐘的絕對死寂。
隨後,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像子彈一樣射進公屏。
【臥槽!你們看那個ID前面的藍V認證!】
【華夏國家曲藝協會?國家隊下場了?!】
【官方機構平時連個贊都不點,今天直接砸十萬塊大遊艇?】
楚雲飛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冷空氣灌進氣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肥胖的身體弓成一隻大蝦,臉漲得通紅。
副導演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背,力道大得像在打鼓。
「楚、楚導,不光是曲藝協會……」
副導演舉著自己的手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手機屏幕快懟到楚雲飛臉上了。
楚雲飛強忍著咳嗽,定睛一看。
微博熱搜榜正在發生地震。
就在林飛放下二胡的三分鐘後。
共青團中央的官方帳號,直接轉發了林飛拉二胡唱《赤伶》的純淨版切片。
配文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兩行字。
「位卑未敢忘憂國,十歲少年有傲骨!」
「為傳統文化發聲,這才是我們該追的星。」
十分鐘後。
國家台新聞頻道官方帳號點讚了這條微博。
人民日報也發布了快訊,轉發了同一條視頻。
評論區瞬間被千萬真實網友沖爆。
伺服器卡頓,轉圈的刷新圖標瘋狂閃爍。
【國家隊排面!官方下場蓋章定論了!】
【剛才罵戲曲是土老帽的小鮮肉呢?滾出來挨打!】
【十歲小孩成了內娛標杆,那些拿天價片酬的戲子們臉紅不紅?】
【我爺爺聽完這首歌,把珍藏了二十年的二胡拿出來了,哭得像個孩子。】
從這一刻起。
林飛不再是一個靠著綜藝衝突博眼球的網紅小孩。
官方背書,金身塑成。
他成了華夏傳統文化的青年代表。
誰敢在這個時候黑他,就是跟官方過不去。
古鎮戲台上。
李星河還靠在紅漆木柱上,雙腿發軟。
他褲兜里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不僅是他的手機。
台下幾個助理的手機鈴聲此起彼伏地響成一片。
各種流行音樂的鈴聲交織在一起,刺耳得很。
李星河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經紀人「王姐」的名字。
他剛劃開綠色的接聽鍵,還沒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李星河你個沒腦子的蠢貨!誰讓你在直播里罵戲曲的!」
王姐尖銳的咆哮聲從聽筒里炸開。
分貝高得直接漏音,旁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李星河手一抖,手機磕在木柱上,險些滑落。
「王、王姐,我就是隨口一說,這幫土老帽……」
「隨口一說?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誰!」
王姐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嗓子全啞了。
「國家台點名表揚了那個小孩!你現在成了反面教材!」
「你的三大高奢代言,就在剛才兩分鐘內,全部發聲明跟你解約了!」
李星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慘白得像糊了一層厚厚的石灰。
他死死抓著手機,指節凸起,屏幕邊緣勒出幾道紅印。
「解約?違約金可是八千萬……」
「還惦記違約金?品牌方要起訴我們!」
王姐猛地吸了一口鼻涕。
「索賠因為劣跡藝人造成的名譽損失費!」
「公司高層已經開會了,決定立刻雪藏你。」
「你徹底完了!」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嘟嘟」的忙音在李星河耳邊迴蕩。
他腿一軟,「撲通」一聲雙膝砸在戲台的硬木板上。
膝蓋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剛才還舉著燈牌為他尖叫的粉絲們,現在紛紛把燈牌藏到了身後。
幾個領頭的大粉,直接把印著他名字的應援外套脫下來。
用力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到一個小時。
一個被資本捧在手心裡的當紅頂流,就因為一句話。
直接面臨退圈封殺。
這場風暴卷過了整個內娛。
各大娛樂公司的公關部連夜加班,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星皇娛樂總部大樓頂層。
公關總監看著剛擬好的通稿,後背全是冷汗。
通稿內容原本是想利用白百合被欺負的由頭。
全網發文抹黑林飛沒教養,毆打女明星。
現在白百合原形畢露跑了,國家隊又下場給林飛站台。
「刪!趕緊把所有黑稿刪掉!」
總監一把奪過員工手裡的U盤,扔在地上。
皮鞋踩上去,直接碾碎。
「給底下所有藝人下死命令!」
「誰敢再去蹭那個十歲小孩的熱度,直接解約滾蛋!」
「誰要是管不住嘴在網上亂說一句,法務部告到他破產!」
那些原本躲在暗處。
準備看林飛笑話、甚至想趁機踩著他上位的資本。
全都在這一刻縮回了爪子。
公關經理們抹著額頭的虛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們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這個帶著妹妹、滿嘴懟人狠話的十歲小孩。
背後站著幾千萬真實網友。
現在又加上了官方的金字招牌。
他是個碰不得的馬蜂窩。
誰惹,誰死。
古鎮的早風吹散了戲台上的凝重氣氛。
林飛站起身。
把那把紫檀木二胡還給老樂師。
「謝謝爺爺。」
老樂師雙手接過二胡,渾濁的眼角泛著紅。
他摸著琴筒,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飛轉過身,牽起坐在太師椅上的幼薇。
幼薇手裡還攥著半個剝開的橘子。
橘子汁水沾在白嫩的手指上。
「哥,你剛才唱的歌,真好聽。」小女孩仰起頭。
林飛拿紙巾擦掉她手上的汁水。
「走,帶你去吃古鎮的生煎包。」
與此同時。
魔都郊區,城鄉結合部的一家廉價招待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被褥味和劣質菸草的焦油味。
牆角的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灰色的水泥磚。
趙紅梅和林大強擠在一張破舊的彈簧床上。
稍微一動,彈簧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昨晚趙大柱被抓捕的直播一出來,他們連夜從出租屋逃跑。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多拿一件。
生怕警察順藤摸瓜找上門,告他們一個共犯。
林大強手裡夾著一根抽到過濾嘴的煙。
指頭被熏得焦黃,指甲縫裡塞著黑泥。
趙紅梅頭髮亂得像個草垛,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床頭柜上放著一台老式顯像管電視機。
屏幕時不時閃爍著雪花點。
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了出來。
「昨日,在某檔生活體驗類節目中。」
「一名十歲男孩憑藉一首原創戲腔歌曲《赤伶》,在網絡上引發熱烈反響。」
「多家官方媒體發文讚揚其為弘揚傳統文化做出的傑出貢獻……」
屏幕畫面一轉。
切到了林飛拉二胡的高清片段。
底下配著一行加粗的紅底白字大字:「位卑未敢忘憂國,十歲少年有傲骨」。
趙紅梅的下巴猛地張大。
嘴角裂開,牽動了干起的死皮。
手裡那隻缺了口的玻璃杯沒拿穩。
「啪啦。」
玻璃杯砸在地上,摔成十幾片碎玻璃。
涼水濺濕了她那條起球的黑褲腿。
她根本顧不上擦水。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視機里那個穿著舊短袖的十歲身影。
林大強手裡的菸頭燒到了盡頭,燙到了食指。
他猛地一甩手。
菸頭掉在發黃的床單上,瞬間燒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黑窟窿。
一股焦糊味在逼仄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昨天,他們還在網上發小作文。
試圖用孝道大棒逼死林飛,讓他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今天,這個被他們罵了十年的小畜生。
居然上了國家台的早間新聞。
成了內娛不可觸碰的文化標杆。
趙紅梅捂著胸口,心臟在肋骨下狂跳不止。
一股刺骨的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得她渾身發抖。
巨大的恐慌,像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掐住了這對極品父母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