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高的大屏幕上，畫面不斷閃爍。
高亮的冷光打在演播廳每一個人的臉上。
幾十張照片像幻燈片一樣瘋狂滾動，最後定格在一段視頻上。
視頻沒有打碼。
畫面有些搖晃，是在學校洗手間偷拍的。
林耀祖穿著名牌球鞋，一腳踹在一個男生的肚子上。
男生撞在瓷磚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順著牆根滑坐在積滿髒水的地上。
林耀祖臉上化著淡妝，表情卻扭曲得像個惡鬼。
「錢呢？我讓你借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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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腳，帶著泥水的鞋底重重碾在男生的手背上。
視頻里傳來骨頭摩擦的滲人聲響。
男生疼得直抽氣，卻不敢大聲哭。
林耀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帶著火星的菸灰直接彈在男生的頭髮上。
「明天再拿不出兩千塊錢，我扒了你的褲子繞操場跑一圈。」
視頻切斷，畫面瞬間跳換。
一張蓋著野雞大學公章的假學歷證書特寫。
旁邊配著林耀祖花五萬塊錢找黃牛買學歷的微信聊天記錄。
轉帳截圖清清楚楚，連黃牛的語音都被外放了出來。
「林少放心，這文憑只要不查學信網，絕對能糊弄那些粉絲。」
黃牛諂媚的聲音在寬闊的演播廳里迴蕩。
音響的低音炮把這段語音放大了十幾倍。
震得台下前排觀眾的耳膜嗡嗡作響。
林飛站在麥克風前。
他沒有回頭看屏幕。
這段程序是他前幾天侵入主控電腦時，順手埋下的一個定時炸彈。
觸發條件很簡單：當直播間真實在線人數突破七千萬時，自動替換大屏信號。
現在，流量最高。
炸彈準時引爆。
演播廳里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死寂。
幾百個觀眾瞪著大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隨後。
「砰！」
前排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把手裡一直沒捨得扔的應援燈牌，重重砸在地上。
塑料外殼摔得粉碎，裡面的LED燈帶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人渣！」女孩扯著嗓子尖叫，眼淚奪眶而出。
這聲尖叫像是一個信號。
整個觀眾席轟然炸開，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把演播廳的頂棚掀翻。
「霸凌同學！拿菸灰燙人！這算什麼狗屁偶像！」
「學歷是假的！人設是假的！連那張臉估計都是假的！」
「封殺他！讓他去坐牢！」
幾百號人指著大屏幕破口大罵，甚至有人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砸向舞台。
水瓶砸在林耀祖放大的臉上，彈開，水花濺了一地。
直播間的彈幕伺服器再次瀕臨崩潰。
千萬網友的怒火被這鐵打的證據徹底點燃。
【我吐了！前幾天他還在網上發通稿說自己是溫柔學霸！】
【這特麼是校園霸凌！必須報警立案！】
【星皇娛樂滾出來挨罵！這就是你們傾斜資源捧出來的親兒子？】
輿論像一場十級颶風。
在網絡世界瘋狂肆虐。
舞台邊緣，主持人的耳機里傳來導播急促的吼聲。
主持人臉色一變，趕緊拿起麥克風。
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抖。
「各位觀眾，稍安勿躁。」
主持人的聲音蓋過了台下的喧譁。
「我們剛剛收到星皇娛樂官方發布的緊急聲明。」
他咽了一口乾沫，照著導播傳來的提詞器大聲念。
「星皇娛樂對於林耀祖的個人惡劣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公司即刻起，單方面解除與林耀祖的一切經紀合約。」
「並保留追究其違約責任及名譽損失的權利。即刻起，全網封殺。」
聲明念完。
林耀祖的完美人設，在這一刻被碾成了粉末。
連渣都不剩。
演播廳最後一排的陰影里。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戴著口罩的人影猛地哆嗦了一下。
林耀祖藏在觀眾堆里。
他花了身上最後五百塊錢，從黃牛手裡買了一張站票混進來。
他原本計劃在節目最後、彩帶飄落的瞬間。
衝上台去抱住林飛，痛哭流涕地上演一出兄弟情深。
借著這波驚天流量，強行洗白復出。
但他等來的，是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星皇娛樂解約了。
還要告他索賠。
他完了。
林耀祖呼吸急促，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摘下口罩，想大口呼吸。
旁邊一個大哥轉過頭，借著舞台的反光，看清了他的臉。
「臥槽！林耀祖在這！」
大哥一嗓子吼了出來，伸手就去抓他的領子。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打這個死霸凌狗！」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一個沒喝完的奶茶杯砸在林耀祖的額頭上。
奶茶潑了他一臉，珍珠粘在頭髮上，狼狽不堪。
林耀祖嚇瘋了。
他像一條滑膩的泥鰍，猛地縮緊肩膀，從大哥的手裡掙脫出來。
連鴨舌帽都不要了。
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往前排沖。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林飛。
只有林飛能救他。
林飛現在是流量的神，只要林飛肯在鏡頭前原諒他，他就還能活。
林耀祖跌跌撞撞地沖向舞台側面的台階。
兩個保安反應過來，上前阻攔。
「滾開！」
林耀祖嗓子全啞了，雙眼布滿紅血絲。
他低著頭，用肩膀硬生生撞開一個保安。
另一個保安伸手去抓他的外套。
林耀祖直接脫掉外套，光著膀子，連滾帶爬地爬上木台階。
木地板上有一根沒釘好的倒刺。
劃破了他的手掌。
血流了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白色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全場所有人都看著這個昔日高高在上的偶像，像條野狗一樣爬向林飛。
林耀祖爬到林飛腳邊。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奶茶漬和鼻涕眼淚。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林飛握著麥克風，低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枯井。
沒有嘲笑，也沒有憐憫。
「小飛！小飛你幫幫我！」
林耀祖嗓音悽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那是假的！那個視頻是有人陷害我！」
他跪在木地板上，身體劇烈發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台下的觀眾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
「滾下去！噁心！」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林耀祖聽著台下的罵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解釋，轉而開始瘋狂地磕頭。
腦門砸在硬木板上，「咚咚」直響。
磕了三下，額頭青紫了一大塊，滲出血絲。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仰著臉，看著林飛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林耀祖伸出髒手，企圖去抱林飛的大腿，嘴裡喊著「我們是親兄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