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三百萬張。
單價二十塊。
企鵝音樂總裁王董一屁股跌下去，半邊身子坐在了轉椅的硬塑料扶手上。
他大腿被硌得生疼，卻像被抽了骨頭一樣，根本站不起來。
技術主管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厚底眼鏡。
鏡片上沾著兩滴泡麵湯。
「四個多億的銷售額……」主管的聲音像是在夢遊，嗓子乾澀得發劈，「這才八分鐘啊。」
王董猛地吸了一口機房裡還沒散去的焦糊味。
心臟在肋骨下狂跳，撞得胸腔發麻。
「給運營部打電話！」
王董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手指按鍵按得太重，指甲折了一下。
「把首頁所有的開屏GG、橫幅推薦，全換成《十歲時代》！」
「這是尊活佛，給我供起來！」
第二天清晨。
魔都的陽光穿透薄霧，照在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上。
早上八點整。
國內三大音樂平台，熱歌榜、新歌榜、飆升榜準時更新數據。
無數網民習慣性地打開音樂APP，準備戴上耳機擠地鐵。
頁面刷新的瞬間。
所有人的手指都停在了屏幕上。
榜單的UI界面仿佛卡了BUG。
熱歌榜第一名：《孤勇者》。
第二名：《赤伶》。
第三名：《海闊天空》。
三張帶有黑色底紋的數字EP封面，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堵在榜單的最頂端。
昨天還在熱歌榜第一名掛著的，是一首流量小鮮肉的電音舞曲。
現在，那首歌被硬生生踹到了第四名。
十分鐘後。
系統再次刷新數據，那首舞曲直接掉到了第十二名。
前十名的位置，被林飛這三首歌的不同版本——Live版、純享版、錄音室版，占了個乾乾淨淨。
整個華語樂壇，發生了一場八級大地震。
燕京，某高檔錄音棚內。
老牌流行天王張宇濤坐在調音台前。
他手裡捏著半根中華煙，菸灰燒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
「啪嗒。」
菸灰斷裂，掉在他價值兩萬塊的定製皮鞋上。
張宇濤沒去彈灰。
他死死盯著調音台上的iPad屏幕。
那上面顯示著網易雲音樂的新歌榜單。
他準備了整整一年、花重金請海外團隊製作的新單曲。
目前排在第十六名。
播放量連《赤伶》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張宇濤把菸頭按進玻璃菸灰缸里。
用力碾了兩下，火星四濺，菸絲被搗得稀爛。
「給宣發部去電話。」張宇濤嗓子發緊。
旁邊站著的經紀人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疊宣發計劃表。
「濤哥，熱搜位都買好了，下午兩點就推……」
「推個屁！」
張宇濤一腳踢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
垃圾桶凹進去一塊，發出一聲悶響。
「你瞎嗎？沒看見榜單上那三座大山？」
他指著iPad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這三首歌的後勁至少能管一個月！現在發新歌，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馬上把實體專輯的壓盤停了。MV上線時間往後延期兩個月。」
張宇濤扯開領帶，大口喘氣。
「我堂堂天王，犯不著去給一個十歲小孩當炮灰！」
經紀人咽了口唾沫，趕緊拿出手機去推遲通告。
同樣的一幕。
在內娛各大娛樂公司、獨立工作室里瘋狂上演。
一家主推唱跳女團的公司，連夜撤回了打榜資金。
幾個原本要在今天發歌的二線歌手，嚇得直接在微博宣布「靈感枯竭需要閉關」。
整個圈子都被打怕了。
林飛就像一頭突然闖進羊圈的霸王龍。
毫不講理地碾碎了所有的宣發套路和流量打法。
老牌歌手退避三舍，流量偶像瑟瑟發抖。
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風口浪尖去觸他的霉頭。
魔都，個人工作室。
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面。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純棉T恤，還是商場打折買的那種。
桌子對面放著一摞需要簽字的授權文件。
林飛伸出胳膊想去夠那摞文件。
手臂短了一截，指尖勉強碰到紙張邊緣。
他皺了下眉。
雙手按著真皮扶手，從老闆椅上站起來，大半個身子趴在寬大的桌面上。
這才把文件拽了過來。
重新坐回椅子裡。
林飛隨手拿起一支簽字筆，翻開文件。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孫小美抱著一個保溫杯走了進來。
她今天的黑眼圈淡了不少，臉上破天荒地化了個淡妝。
踩著平底鞋的腳步生風。
「老闆，咱們的客服電話被打爆了。」
孫小美把保溫杯放在桌角。
「七家衛視的跨年晚會發來邀請，全開出了壓軸的待遇。」
「還有幾個頂級綜藝想請您去當常駐導師。」
孫小美拿出一張列印好的報表，雙手遞過去。
「微博上，網友已經開始叫您內娛祖師爺了。現在全網都在為您封神。」
林飛接過報表。
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邀約名單。
他把紙扔在桌上。
「全部推掉。」
林飛拔開筆帽，在授權書上籤下名字。
「我沒空去陪他們玩這種過家家的綜藝。」
孫小美點點頭，一點也不意外。
她正準備收起文件。
口袋裡的工作手機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是特定關注列表的提示音。
孫小美掏出手機。
只看了一眼屏幕，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指甲死死摳著手機側面的按鍵。
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呼吸變得粗重。
她轉身大步走到辦公桌的電腦前。
手指抓著滑鼠，用力點開了網頁瀏覽器。
網頁加載了一秒鐘。
一張帶著金色留聲機標誌的海報彈了出來。
海報正中央寫著幾個大字：第32屆華語金曲獎入圍名單。
這是整個華語樂壇含金量最高、最權威的獎項。
每年十一月公布名單，十二月頒獎。
孫小美滑動滑鼠滾輪，視線在長長的入圍名單上快速掃過。
最佳年度歌曲。
最佳男歌手。
最佳新人獎。
從頭翻到尾。
沒有。
沒有《孤勇者》，沒有《赤伶》，也沒有《海闊天空》。
更沒有林飛的名字。
名單上全是鼎盛娛樂旗下那幫唱口水歌的流量歌手。
甚至還有幾個連熱歌榜前五十都沒進過的關係戶。
那些被林飛碾壓在腳底下的手下敗將，全都堂而皇之地掛在提名名單上。
唯獨漏掉了橫掃各大榜單、銷量破歷史記錄的怪物。
這絕對不是失誤。
這是赤裸裸的資本排擠，是鼎盛娛樂利用主場優勢進行的反擊。
他們在向全網宣告，網絡流量再高，正統樂壇也不承認你。
孫小美臉色鐵青。
她一把抓起滑鼠旁邊的列印紙，紙張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子。
平底皮鞋在地毯上重重踏出兩步。
她衝到大班台前。
雙手把那份入圍名單拍在林飛面前。
「老闆！」
孫小美嗓子發緊，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
「金曲獎一個提名都沒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