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從孫小美手裡拽過那張入圍名單。
紙張邊緣擦過紅酸枝大班台的桌面,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他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黑體字上跳躍。
年度最佳歌曲候選。
最佳新人候選。
名單上擠滿了《戀愛泡泡》、《傷心酒吧》這種流水線出來的工業糖精。
林飛捏著紙,從頭翻到尾。
找遍了一整張A4紙。
連《孤勇者》的一個偏旁部首都找不到。
更別提他的名字。
「評委會那邊怎麼說的?」林飛把名單甩在桌面上。
孫小美咬著後槽牙。
腮幫子鼓起一塊發硬的肌肉。
「金曲獎評委會主席發了條私人微博。他說獎項要維護華語樂壇的底線。」
她抓起桌上的滑鼠,點開電腦上的截圖。
屏幕上,一個認證為著名音樂人的帳號掛著一條置頂博文。
「靠幾首網絡爆款博眼球的口水歌,登不了大雅之堂。真正的音樂需要時間沉澱。」
字裡行間,全在給資本當護院犬。
暗諷林飛是個登不上檯面的網絡歌手。
林飛看著屏幕上的方塊字。
手伸進舊短袖的口袋,摸出一顆薄荷糖。
撕開透明塑料包裝,把糖塞進嘴裡。
牙齒上下用力。
「咔嚓。」
薄荷糖被咬得粉碎。
一股辛辣的涼意衝進鼻腔,直衝腦門。
林飛雙手按著真皮扶手,從寬大的椅子上溜下來。
舊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
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老闆,咱們要不要讓法務部去交涉?」
孫小美急得直搓手,指甲邊緣被自己啃得坑坑窪窪。
「或者直接發聲明,把這幫老幫菜的遮羞布扯下來?」
「交涉什麼?」林飛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巨大的單向玻璃外。
魔都的鋼鐵森林在下午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
黃浦江的水面上漂著幾艘貨船。
「人家把門焊死了,你還跪著敲門求他們賞口飯吃?」
林飛把手按在玻璃上。
掌心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魔都最大的場館是哪個?」林飛回頭問。
孫小美愣了一下。
趕緊翻開手裡的黑色記事本。
「八萬人體育中心。能容納整整八萬名內場加看台觀眾。」
「十二月十五號,有空檔嗎?」
孫小美手指划過記事本發黃的紙頁。
「十五號……有。」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詫異。
「那天正是金曲獎在魔都大劇院辦頒獎禮的日子。圈裡人為了不撞車,都避開這天辦活動。」
林飛轉過身。
背後是刺眼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包下來。全天。」
孫小美手裡的原子筆沒拿穩,掉在地毯上。
「包場?」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八萬人體育中心包一天,光場租就得五百萬。」
「加上安保、舞台搭建、宣發,得砸進去小兩千萬!」
孫小美聲音發顫。
「錢在帳上不是用來發霉的。」
林飛走回辦公桌前。
小手重重拍在厚實的紅酸枝木面上。
「以工作室的名義發布公告。」
林飛盯著孫小美的眼睛。
「十二月十五號。同一天,同一座城市。」
「我要辦林飛首屆個人音樂大賞。」
孫小美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等於直接把巴掌掄圓了,照著金曲獎主辦方的臉上抽。
「門票怎麼定價?」她蹲下撿起原子筆。
「定價?」林飛搖搖頭。
「一分錢不收。八萬張票,全網免費派送。」
林飛扯了一下領口。
「只要憑身份證,在企鵝音樂買過我的數字EP,直接去後台領免費電子票。」
孫小美的心臟狂跳。
兩千萬砸進去,連門票錢都不往回撈。
這就是純純的燒錢砸場子。
但看著林飛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她骨子裡的瘋勁也被點燃了。
「我馬上去辦!」
孫小美轉過身,踩著平底鞋衝出辦公室。
鞋底砸在走廊地磚上,一路小跑。
下午三點。
林飛個人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的叫屈。
只有一張純黑底色的電子海報。
正中央印著一行燙金大字。
「十二月十五號,魔都八萬人體育中心。」
「林飛首屆個人音樂大賞。」
「門票全免,只等知音。」
下方附帶了企鵝音樂的後台領票連結。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三十秒。
網絡世界徹底沸騰了。
五百多萬真實粉絲同時湧入企鵝音樂搶票通道。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再次發出撕裂的轟鳴。
八萬張免費門票。
在短短十三秒內,被一搶而空。
微博熱搜榜瞬間大換血。
紅色的爆字掛在榜首。
#林飛免費演唱會#
#同城硬剛金曲獎#
無數網友舉著搶到的電子票截圖,衝進金曲獎的官微底下。
「什麼野雞獎。老子去八萬人體育場看大佬了!」
「連孤勇者都不提名的破獎項,留著給你們資本內部聯歡吧!」
「同一天搶觀眾!小孩哥這招釜底抽薪太絕了!」
評論區直接被罵聲沖爆。
管理員嚇得連夜關閉了評論功能。
晚上八點。
燕京,鼎盛娛樂總部大樓頂層。
寬大的總裁辦公室里,一地狼藉。
一個昂貴的青花瓷茶杯砸在牆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褐色的茶水順著高級壁紙往下流,留下一道難看的污跡。
鼎盛娛樂總裁趙鼎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胸口劇烈起伏。
手裡捏著半根粗壯的雪茄,火星亂顫。
「賣不出去了?」
趙鼎的嗓子像含了沙子,死死盯著面前的宣發總監。
總監雙腿打戰。
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趙總……金曲獎的門票,下午三點開售。」
「到現在為止,五千張內場票,只賣出去了不到三百張。」
總監咽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連往年最火的黃牛,今年都在群里說打死不囤金曲獎的票。」
「他們全去收林飛那邊的免費票了。一張免費票在黑市炒到了五千塊。」
趙鼎猛地站起來。
手裡的雪茄狠狠按在水晶菸灰缸里。
滾燙的菸絲被碾成一團黑炭。
金曲獎可是鼎盛娛樂每年用來抬高自家藝人身價的免死金牌。
現在門票滯銷。
現場連人都坐不滿,到時候直播出去就是全網的笑話。
一個十歲的小崽子。
居然一分錢不賺,寧可倒貼兩千萬,也要把鼎盛的招牌砸個稀巴爛。
「給我傳話下去!」
趙鼎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
鋼化玻璃發出危險的震顫聲。
「給魔都所有的舞台設備商、燈光音響租賃公司發公函。」
「給所有圈內的歌手、製作人打電話!」
他額頭的青筋暴起,眼睛裡布滿血絲。
像一頭髮狂的公牛。
「誰敢把設備租給林飛!」
「誰敢去他的那個破音樂大賞當助陣嘉賓!」
「就是跟我鼎盛娛樂作對!就是跟整個京圈資本宣戰!」
趙鼎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重重砸在機座上。
「我要讓他的八萬人體育中心,連一個音響都響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