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娛樂的封殺令,像一場寒流。
一夜之間刮透了魔都的娛樂圈。
早上八點。
紅酸枝大班台上,三部工作手機交替震動。
孫小美抓起中間那部,剛喂了一聲,對面直接掛斷。
聽筒里傳出「嘟嘟」的忙音。
她把手機摔在桌上。
手機殼磕碰木桌面,滑出去撞倒了筆筒。
幾支黑色的簽字筆滾了一地。
「老闆,魔都十二家大型舞美設備商,全毀約了。」
孫小美摳著右手大拇指的倒刺。
撕破了一層皮,滲出針尖大的血珠。
她顧不上疼,把血珠胡亂抹在黑西裝褲腿上。
「燈光、線陣音響、LED屏,連個麥克風架子都沒人敢租給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鼎盛的趙鼎放了狠話,誰借我們一根電線,就在圈子裡封殺誰。」
孫小美抓起桌上的行程表,用力揉成一團。
「嘉賓更慘。」
「原本口頭答應的幾個獨立音樂人,電話全關機了。」
「許知音的經紀公司發了死命令,派了四個保鏢把她軟禁在燕京的別墅里。」
林飛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
手裡捏著半個肉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有點發硬,肉餡涼了,泛著一股凝固的豬油味。
他咽下包子,抽了張紙巾擦拭手指。
「不租。」
林飛把紙團扔進廢紙簍。
紙團撞在塑料簍壁上,發出輕響。
「買。」
孫小美愣住。
「買全新的來不及了,國內的現貨全被鼎盛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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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訂海外的二手頂級設備。」林飛拉過鍵盤。
手指敲出幾個全英文的重型舞美交易網站。
「德國的d&b音響,英國的MA大燈控制台。」
「找跨國物流,包兩架波音747貨運機。」
「三天內空運到魔都。」
林飛轉動滑鼠滾輪,屏幕上的美元標價瘋狂滾動。
孫小美咽了口唾沫。
「空運費加緊急清關費,比設備本身還要貴出一倍!」
「帳上的錢放著不會下崽。」林飛打斷她。
「我只要十五號晚上,八萬人體育場的燈能亮起來。」
「那嘉賓呢?」
孫小美急得原地轉圈。
平底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留下凌亂的腳印。
「八萬人的大場子,光靠您一個人唱,撐不起來三個小時的流程。」
林飛站起身。
舊帆布鞋踩穩地面。
「誰說辦音樂大賞,就必須請那些被資本包裝出來的工業糖精?」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下面的街道。
「去地下通道,去酒吧駐唱區。」
「去那些連飯都吃不起、被大公司拒之門外的獨立樂隊排練室。」
林飛扯了下衣領的紐扣。
「把那些真正會唱歌的人,給我挖出來。」
三天後。
浦東國際機場貨運區。
三輛重型柴油叉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黑色航空箱被卸下貨運機艙。
箱體上印著斑駁的德文和使用磨損的痕跡。
十幾輛重型卡車排成一字長龍。
浩浩蕩蕩開進八萬人體育中心。
工人們喊著號子,把重達幾噸的線陣音響強行吊上舞台桁架。
整個場館裡充斥著機械的運轉聲。
同一時間。
魔都清水路地下通道。
穿破洞牛仔褲的長髮青年還在彈著那把木吉他。
琴弦生鏽了,掃弦的聲音有些發悶。
風口吹來的冷風凍得他直吸鼻涕。
林飛走下水泥台階。
遞過去一張帶有燙金Logo的硬卡紙出入證。
「十五號晚八點。」
林飛看著他。
「帶上你的吉他,來八萬人體育場。」
長發青年手一抖。
黑色的撥片掉進了琴箱的圓孔里。
他把吉他翻過來晃了半天,撥片卡在裡面,死活掉不出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郊區的一間潮濕地下室。
四個文身青年正在敲打破爛的架子鼓和貝斯。
空氣里混著劣質啤酒和汗臭味。
鼓手敲得滿頭大汗。
林飛推開生鏽的鐵門。
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飛走進去,把一張演出合同拍在全是菸灰的底鼓上。
鼓手嚇得手裡的木鼓槌掉在地上。
砸中了一地的空啤酒瓶,叮噹亂響。
十二月十五號。
氣溫驟降。
魔都颳起了強烈的西北風,風裡夾著濕冷的寒意。
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被吹得漫天亂飛。
魔都大劇院門外。
金曲獎的紅毯鋪了上百米,兩邊擺滿了巨大的簽名板。
幾個二線女明星穿著單薄的高定露背禮服。
凍得牙齒打戰。
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在對著鏡頭硬擠笑容。
一個女星沒忍住,當場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大劇院內部。
導播車停在後門。
趙鼎穿著高級定製的意式西裝,盯著面前的監視器。
手裡的粗大雪茄被他捏變了形。
乾燥的菸絲簌簌往下掉,落在名貴的西褲上。
「多少人?」趙鼎嗓子發緊。
導播滿頭大汗。
拿袖子擦了擦起霧的眼鏡片,指著屏幕右下角。
「三……三萬兩千人。」
全網多平台直播。
星光熠熠的華語金曲獎頒獎典禮。
開播半小時,只有三萬活人在線觀看。
其中還有一萬是各家粉絲買的打投機器人。
內場原本給粉絲準備的五千個座位,空了一大半。
紅色的絲絨座椅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顯得淒涼無比。
「砰!」
趙鼎一拳砸在金屬控制台上。
震翻了旁邊的銀色保溫杯。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茶葉濺在導播的鞋面上。
導播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場外黃牛手裡捏著一把內場票。
原價兩千八的票。
五十塊錢一張往過路的大媽手裡塞,大媽擺擺手,嫌耽誤去跳廣場舞。
而幾公里外的八萬人體育中心。
人聲鼎沸。
熱浪沖天,把冬夜的寒風全擋在了高聳的場館外面。
八萬個座位座無虛席。
黑壓壓的人群舉著藍色的螢光棒,連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舞台上的英國進口大燈掃射著夜空。
強悍的低頻音波震得看台的水泥地都在微微發抖。
長發青年背著破木吉他,站在巨大的聚光燈下。
雙手發抖,對著八萬人唱出了他寫在地下室里的民謠。
台下的歡呼聲直接蓋過了音響。
後台。
林飛穿著一件黑色的防風夾克。
拉鏈拉到最頂上,擋住下巴。
手裡拿著純黑色的定製麥克風。
孫小美拿著對講機,忙得腳不沾地,嗓子全啞了。
就在場內狂歡進入最高潮的時候。
體育中心外的VIP專用通道入口。
路燈被高大的梧桐樹枝切割成幾塊斑駁的碎片。
保安正搓著手跺腳取暖。
三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駛入專用道。
車身線條硬朗。
車牌是特製的白底紅字。
在昏黃的路燈下反著幽冷的光。
輪胎碾過地上的枯黃落葉,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車子在VIP通道緊閉的鐵門前停穩。
負責核驗身份的保安拿著手電筒照過去。
看清車牌和車型的那一秒,保安嚇得直接立正,手電筒啪地關掉。
這是紅旗L5。
厚重的防彈車門推開。
發出一聲沉悶而厚實的聲響。
幾雙黑色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
從車上走下來幾位神秘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