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專用通道外。
西北風捲起地上的枯黃落葉,打在鐵柵欄上沙沙作響。
三輛紅旗L5的車門相繼推開。
幾雙黑色的老式布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從車上下來的,是五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老人。
不遠處的綠化帶里。
躲著兩個鼎盛娛樂派來的狗仔。
他們蹲在灌木叢後面,身上沾著夜露。
原本是來偷拍林飛這破爛音樂大賞的冷場笑話,好拿回去領賞。
一個狗仔舉起帶著長焦鏡頭的單眼相機。
鏡頭剛對準中間那個老人的臉。
狗仔的手腕猛地一抽筋。
「啪嗒。」
價值五萬的相機砸在馬路牙子上。
遮光罩磕得粉碎,玻璃鏡片崩了一地。
「你瘋了?這鏡頭多貴!」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罵。
那個狗仔渾身發抖,牙齒上下磕碰。
「那是國家曲藝協會的秦老……」
他咽了口乾沫,聲音抖得變了調。
「後面那個,是廣電的李局長。」
同伴的表情瞬間僵死在臉上。
這幾位泰斗級人物,平時連春晚都不一定露面。
今天居然組團來了八萬人體育中心。
場館後台休息室。
林飛剛拉上黑色防風夾克的拉鏈。
金屬拉鏈頭磕在下巴上,冰涼刺骨。
孫小美推開磨砂玻璃門,腳步有些順拐。
平底鞋踢在門檻上,她險些往前摔個狗吃屎。
手裡捏著的行程表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撿。
「老、老闆。」孫小美嗓子乾澀,指著門外。
「外面來了幾位大領導。」
林飛沒回頭。
他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秦老背著手,大步走進休息室。
皮鞋底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歲的男孩,爽朗地笑出聲。
「你小子,發郵件的時候膽子挺肥。這會兒倒坐得住。」
林飛放下紙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早在三天前,他黑進水軍頭子龍哥的伺服器時。
就順著資金流水,一路扒開了鼎盛娛樂的底層資料庫。
暗箱操作金曲獎選票。
三年偷逃稅務十二個億。
利用陰陽合同洗錢。
一樁樁鐵證,被林飛打包成加密郵件。
直接發給了國家稅務總局和紀檢部門。
「秦老。」林飛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我送的這份大禮,還算硬實吧。」
秦老點點頭,眼底透著讚賞。
「鐵證如山。」
老人拍了拍林飛單薄的肩膀。
「國家早想整頓這幫烏煙瘴氣的資本了。你這把火,點得正是時候。」
燕京,鼎盛娛樂總部大樓。
晚上九點半。
整棟大廈燈火通明,員工們正在水軍群里瘋狂加班。
頂層總裁辦公室內。
趙鼎坐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
手裡的雪茄燒了一半,火星忽明忽暗。
突然,樓下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強光撕破了燕京冬夜的霧霾。
幾十輛稅務稽查車和警車,死死堵住了大廈的所有出口。
大廈一樓的大玻璃門被強行推開。
「都不許動!離開電腦桌!雙手抱頭!」
警察的怒吼聲順著樓梯間往上竄。
公關總監嚇得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體濺滿了白瓷磚。
整個鼎盛娛樂瞬間亂成一鍋沸騰的開水。
頂層辦公室。
「砰!」
厚重的實木雙開門被暴力踹開。
門鎖崩飛,金屬鎖舌砸在趙鼎腳邊的羊毛地毯上。
十幾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沖了進來。
帶隊的警官面如寒霜,手裡舉著查封文書和逮捕令。
「趙鼎,你涉嫌巨額偷逃稅款和多項經濟犯罪。」
警官聲音嚴厲。
「大樓全面查封,帶走!」
趙鼎手裡的雪茄掉在地毯上。
燒穿了昂貴的羊毛,冒出一縷青煙。
他雙腿發軟,膝蓋一彎,直接跪在茶几旁邊。
兩名警察上前,反剪他的胳膊。
冰冷的手銬卡在手腕上,齒輪收緊,發出咔噠的脆響。
不可一世的京圈資本大鱷。
連一個電話都沒來得及打出去。
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魔都,八萬人體育中心。
演唱會進入最高潮的尾聲。
英國進口的頂級大燈在夜空中交織成絢爛的光網。
秦老在八萬人的尖叫聲中,穩步走上舞台。
他沒有拿手稿,只是接過林飛遞來的純黑麥克風。
「今天,我們不頒什麼金曲獎。」
秦老洪亮的聲音,透過重型線陣音響,砸向每一個角落。
「我們只給真正傳承華夏風骨的年輕人,頒一個態度。」
大屏幕上,出現了國家曲藝協會的官方認證標誌。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直接卡死。
伺服器徹底宕機前,最後的數字定格在一億兩千萬。
滿屏的彈幕連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根本看不清任何字。
無數網友在屏幕前頭皮發麻。
官方下場站台,直接把這場免費的音樂大賞拔高到了國家級的高度。
而此時的魔都大劇院。
金曲獎的頒獎典禮現場。
冷風順著沒關嚴的側門吹進來。
台下空著大片大片的紅色絲絨座椅。
直播間裡只剩下可憐的三千人。
頒獎嘉賓拿著燙金的信封,尷尬地站在台上。
念名字不是,不念也不是。
直到後台的導播滿頭大汗地衝出來,直接掐斷了電源。
鼎盛娛樂被查封的消息已經傳遍全網。
這屆金曲獎,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林飛站在體育場的聚光燈最中心。
冷白色的光柱打在他身上。
他拉開夾克的拉鏈,任由冬夜的冷風吹進脖子裡。
台下八萬人起立。
藍色的螢光棒匯聚成一片憤怒咆哮的海嘯。
歡呼聲、尖叫聲、掌聲。
幾乎要把魔都的夜空撕裂。
他贏了。
贏得乾脆利落,把資本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到了底。
距離魔都幾百公里外。
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牆角的自來水管漏著水。
「吧嗒,吧嗒。」
水滴砸在長滿綠苔的水泥地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被褥味和下水道的反臭。
林耀祖裹著一件破了幾個洞的灰毛衣。
縮在硬板床的角落裡。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屏幕裂了三道縫的舊手機。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張臉。
胡茬拉碴,眼窩深陷,瘦得脫了相。
手機畫面里。
正是林飛站在八萬人體育場中央,享受萬眾頂禮膜拜的高清特寫。
那滿天的彩帶,那震耳欲聾的歡呼。
原本都該是他的。
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林耀祖呼吸變得急促。
大拇指捏著手機邊緣,骨節泛出慘白色。
指甲深深嵌進廉價的塑料手機殼裡。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風光無限的十歲弟弟。
嫉妒像一條毒蛇,啃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牙齒用力咬在乾裂的下嘴唇上。
下頜肌肉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
「嘶。」
一塊干硬的死皮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嘴角流進嘴裡,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