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用手背狠狠蹭過下嘴唇。
粗糙的毛衣袖口沾上了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血腥味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散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鼻樑墊了高價矽膠，下巴削了骨。
皮膚繃得很緊，稍微扯動一下嘴角都疼得鑽心。
為了這張臉，他借了高利貸的十萬塊錢。
現在他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林耀祖把帶血的紙巾扔進牆角的垃圾桶。
他換了個名字，現在叫「沐辰」。
一家名叫星火傳媒的野雞經紀公司簽下了他。
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賭徒，專門靠黑紅流量賺快錢。
選秀節目《青春練習生》需要話題。
他們故意隱瞞林耀祖的過去，準備在初舞台給他安排一個悽慘的身世。
等流量吃夠了，再去接幾波下沉市場的商演撈金。
林耀祖把碎屏手機塞進褲兜。
扶著滿是綠苔的牆壁站起來。
這是他翻盤的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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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魔都東區演播中心。
空調冷風呼呼往外吹。
吹散了舞台上的乾冰白煙。
林耀祖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修身演出服。
胸口別著一個寫著「沐辰」的塑料姓名牌。
他在候場區搓了搓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胃裡因為緊張一陣陣翻江倒海。
「接下來上場的，是個人練習生，沐辰。」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大功率音響在演播廳里迴蕩。
林耀祖深吸一口氣。
邁開步子走上絢麗的玻璃舞台。
強光打在他的矽膠假鼻子上。
在鏡頭前透出一股不自然的透明感。
他習慣性地揚起下巴，準備露出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男團微笑。
視線穿過刺眼的聚光燈，掃過前排的導師席。
林耀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心臟重重地撞在肋骨上。
三張真皮導師椅。
最中間那張寬大的紅絲絨主位上，坐著一個十歲男孩。
林飛。
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面洗得發黃的舊短袖領口。
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他是節目組花天價請來的飛行導師。
內娛現在唯一不可觸碰的活招牌。
林耀祖雙腿發軟。
膝蓋打著擺子，演出服的褲腿跟著劇烈抖動。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鐵鏽味。
強迫自己站穩。
沒關係。
臉動了刀子，身份造了假，他認不出來。
林飛轉筆的動作停了。
黑色的塑料筆管夾在指縫裡。
他的目光穿過五米的距離，落在林耀祖那張僵硬的臉上。
雖然墊了鼻子開了眼角。
但那種習慣性縮肩膀的畏縮感。
還有站立時右腳稍微外八字的站姿，根本藏不住。
林飛把簽字筆扔在桌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噠噠聲。
他沒有去摸桌上的金屬麥克風。
連一句導師點評的廢話都懶得說。
林飛解開放在腿上的舊帆布書包。
黃銅拉鏈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掏出一個黑色的平板電腦，平放在紅木導師台上。
平板的金屬背板磕在木桌上，聲音沉悶。
雙手懸在屏幕上方。
敲擊虛擬鍵盤的嗒嗒聲，被現場嘈雜的背景音掩蓋。
他在直接扒這檔野雞選秀節目的後台主控機。
防火牆脆弱得像一張浸水的衛生紙。
三十秒。
綠色的代碼在平板屏幕上如瀑布般閃過。
林耀祖正拿著話筒，準備開始結結巴巴的自我介紹。
「各位導師好，我是……」
「滋啦！」
他頭頂那塊巨大的LED環形屏幕，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鳴。
原本播放著藍色星空背景的畫面，瞬間碎裂成黑白雪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高清的整容醫院繳費單掃描件。
姓名欄清清楚楚寫著：林耀祖。
項目：鼻綜合、下頜角切除、眼綜合。
旁邊並排貼著的，是一段監控視頻的動圖。
林耀祖在學校洗手間裡，拿菸頭死死燙在一個男生的手背上。
演播廳里死一般寂靜。
前排的幾個女粉絲手裡的燈牌掉在地上。
塑料殼摔得粉碎。
旁邊另外兩個明星導師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滿臉錯愕地盯著大屏幕。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頓了兩秒後，徹底炸開了鍋。
【臥槽！林耀祖？那個被全網封殺的霸凌狗？】
【整容換頭跑來參加選秀？當觀眾是瞎子嗎！】
【這整容臉看得我反胃，鼻子都透光了！】
【小孩哥連麥克風都沒拿，直接物理超度啊！】
林耀祖手裡的麥克風滑落。
砸在玻璃舞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震得前排觀眾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他引以為傲的復出計劃，第一句台詞都沒說完。
就被按在恥辱柱上摩擦。
「關掉！快關掉屏幕！」
林耀祖像個瘋子一樣在舞台上尖叫。
他衝著後台的導播室方向瘋狂揮舞雙手。
嗓子劈了音，像一隻被踩斷了脖子的公雞。
沒人理他。
林飛靠在紅絲絨椅背上。
冷眼看著他在台上像小丑一樣發狂。
後台衝出來四個穿著黑制服的安保人員。
皮靴踩得舞台咚咚直響。
兩人抓胳膊，兩人按腿。
把林耀祖死死按在堅硬的玻璃地板上。
「放開我！我是未來的大明星！」
林耀祖拼命掙扎，手指在地板上抓撓。
指甲劈裂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安保人員根本不留情面。
架起他的四肢，像拖一條死狗一樣，直接往安全通道的鐵門走。
他嶄新的銀色演出服蹭滿了地上的灰塵。
在劇烈的掙扎中，他的臉撞在了一個保安的硬塑料護臂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撲哧聲。
假體移位了。
矽膠鼻子歪到了一邊，整張臉顯得滑稽又恐怖。
鐵門「砰」地關上。
林耀祖悽厲的叫喊聲被隔絕在門外。
選秀節目的總導演在後台急得直揪頭髮。
工商局和廣電的調查電話已經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那家簽了林耀祖的星火傳媒。
老闆看著手機里發來的天價罰單，肥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
一口氣沒喘上來，白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毯上暈死過去。
距離魔都幾百公里外的蘇北小鎮。
一間四面漏風的破磚房裡。
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凍得人骨頭髮疼。
趙紅梅和林大強裹著散發霉味的破舊軍大衣。
擠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兩人中間放著一個撿來的二手智慧型手機。
屏幕碎了好幾道網狀裂紋。
手機里播放的，正是林耀祖鼻子撞歪、被保安像垃圾一樣拖走的直播畫面。
那張扭曲變形的整容臉，在小屏幕上格外刺眼。
趙紅梅的眼珠子瞪得凸了出來。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吸氣聲，像卡了一口濃痰。
她顫抖著伸出長滿凍瘡的手。
想要去摸屏幕上兒子的臉。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玻璃外屏。
林大強一把奪過手機。
用力砸在水泥地上。
手機四分五裂，黑色的電池彈飛出去，撞在牆角的破尿盆上。
發出一聲噹啷脆響。
「完了……」
林大強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雙手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用力撕扯，扯下好幾根帶血的頭皮。
林大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最後一條路也斷了。」
他們原本指望林耀祖整容換殼，能重新出道撈錢養活他們。
現在那些高利貸債主，明天就會提著油漆桶來潑門了。
趙紅梅癱在床板上。
雙眼無神地盯著發黑的房梁。
一股刺骨的絕望從腳底板蔓延到全身，凍透了她的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