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鼻子歪斜、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出選秀舞台的短視頻。
在各大社交平台瘋傳。
不到半個白天，播放量直接衝破了三個億。
滿屏的彈幕全是嘲諷和謾罵。
蘇北小鎮的農貿市場後巷。
西北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泥沙滿地亂滾。
空氣里瀰漫著爛白菜葉漚出的酸臭味。
趙紅梅佝僂著腰，身上裹著那件打補丁的灰棉襖。
手裡捏著一根生鏽的鐵絲鉤子。
她把手伸進綠色的塑料垃圾桶里。
一通亂翻。
鉤出一個沾著隔夜菜湯的礦泉水瓶。
甩在布滿油污的柏油路面上，抬腳重重踩扁。
塑料瓶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她彎下腰撿起來，塞進背後的尿素編織袋裡。
林大強蹲在三米外的水泥牆根底下。
鼻尖凍得通紅。
手裡攥著個兩塊錢的二鍋頭玻璃瓶。
瓶底還剩最後一口底子。
他仰起脖子，把劣質白酒倒進嘴裡。
辛辣的酒精嗆得他直咳嗽，咳出了一大口黃痰，吐在路邊的下水道格柵上。
幾個買完菜的大媽拎著環保袋路過後巷。
走在前面的捲髮大媽停下腳步。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短視頻看了看。
又抬頭打量正在撿瓶子的趙紅梅。
「哎，你看那個撿破爛的，像不像網上那個惡毒親媽？」
大媽壓低聲音，但天生的大嗓門還是把字漏了出來。
旁邊的短髮大媽湊過來，撇了撇嘴。
「就是她！那個大兒子整容失敗，聽說借了十萬高利貸跑路了。」
短髮大媽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作孽啊，放著那麼能賺錢的小天才不要，非要捧個整容的霸凌犯。」
「聽說那小飛一首歌就賺幾千萬呢。」
「幾千萬」三個字，像生鏽的錐子一樣扎進趙紅梅的耳朵。
她捏著鐵絲鉤子的手猛地一抖。
尖銳的鐵絲頭劃破了虎口，滲出一滴血珠。
她沒覺得疼。
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大媽。
「我兒子是明星！」趙紅梅嗓子像撕裂的破布。
「小飛是我生下來的！他的錢都是我的！」
她揮舞著手裡的鐵絲鉤子，像個瘋婆子一樣往前撲。
捲髮大媽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菜籃子裡的一個爛西紅柿掉了出來。
「啪。」
爛西紅柿砸在趙紅梅的臉頰上。
紅色的汁水混著沙土，順著她的鼻樑往下淌。
「瘋婆子！自己作的孽還有臉喊！」
大媽們嫌惡地擺擺手，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趙紅梅呆立在原地。
臉上的西紅柿汁滴在破舊的灰棉襖領口上。
周圍路過的街坊紛紛指指點點，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
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大家都知道這家人是怎麼虐待親閨女、逼走親兒子的。
林大強把空酒瓶狠狠砸在磚牆上。
玻璃碎渣濺了一地。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身酒氣地走到趙紅梅面前。
抬起滿是老繭的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滾回去！」
漏風的破磚房裡。
防盜鐵門上被高利貸催債的潑滿了紅油漆。
刺鼻的油漆味順著門縫鑽進屋裡。
趙紅梅縮在硬木板床上。
林大強倒在牆角的破涼蓆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趙紅梅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裂。
巨大的落差和無盡的悔恨，徹底摧毀了她的神經。
她爬起來，在亂七八糟的床鋪上瘋狂翻找。
抓起一個發黑的破舊蕎麥枕頭。
枕頭套破了個洞，漏出幾粒黑色的蕎麥皮。
趙紅梅把破枕頭死死抱在懷裡。
髒兮兮的手指輕輕拍打著枕頭的邊緣。
她裂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嘿嘿地笑了起來。
透明的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拉成一條長長的絲，滴在衣領上。
「小飛乖，媽給你沖糖水喝。」
她嗓音出奇地溫柔，像是在哄一個滿月的嬰兒。
「等你長大了，賺大錢給媽買大房子。」
「不給你哥那個敗家子花，一分都不給他。」
林大強被她的嘟囔聲吵醒。
借著酒勁，他爬起來一腳踹在床板上。
木床發出痛苦的嘎吱聲。
「號喪什麼！大半夜的不睡覺！」
趙紅梅沒躲，也沒還嘴。
她只是緊緊抱著那個破枕頭，縮進牆角，痴痴地笑。
「天才兒子……我的天才兒子……」
林大強看著她瘋癲的樣子。
劣質酒精的麻醉感退去了一半。
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凍透了五臟六腑。
他知道，這個家徹底完了。
金山銀山被他們親手砸碎，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深淵。
門外，高利貸催債的砸門聲再次響起。
「砰砰砰！」
鐵門被大鐵錘砸得搖搖欲墜。
鐵皮凹陷變形，落下幾塊紅色的漆皮。
催債的叫罵聲穿透夜空。
林家人徹底淪為社會的笑柄，在這間破屋子裡爛透了。
視線切回魔都。
陸家嘴，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午後的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灑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柑橘薰香，衝散了都市的沉悶。
林飛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純棉長袖。
面前放著一把新買的馬丁木吉他。
他正拿著一把金屬調音鉗，卡在琴頭的旋鈕上。
手指輕輕擰動。
「錚。」
右手撥動第六根粗鋼絲弦。
低沉醇厚的音符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音高正准。
林飛把調音鉗扔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沒有了極品家人的羈絆。
這具十歲身體裡殘留的最後一絲怨氣，也隨之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生家庭的泥沼被他徹底踩在腳底。
斬草除根。
「咔噠。」
身後的磨砂玻璃門被人一把推開。
黃銅門把手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彈了一下。
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孫小美踩著平底皮鞋大步走進來。
她額頭上貼著幾縷跑亂的碎發。
鼻尖冒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手裡死死捏著一份厚厚的A4紙列印文件。
文件邊緣被她手心的汗水捏得發皺。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快步走到大班台前。
「啪！」
厚厚的財務報表被她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
紙張震動，帶起一陣微風。
孫小美咽了一口乾沫，喉結滾動。
她盯著林飛，雙眼亮得發光。
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在發抖，帶著明顯的顫音。
「老闆，您看這個月企鵝音樂的版權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