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右手的食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青軸機械鍵盤發出一聲脆響。
曲面顯示器里，純黑的終端窗口閃過最後一行代碼。
綠色的進度條瞬間拉滿。
數據反向隧道建立。
屏幕中央彈出一個豎屏視頻窗口。
那是狗仔卓手機前置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鏡頭有些晃動，畫質卻十分清晰。
林飛左手拉過那半杯涼透的白水，喝了一口。
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直接調出斗鯊直播平台的後台管理網頁。
這個平台他前幾天查水軍時留過後門，現在的防火牆對他來說像一張廢紙。
滑鼠點擊，拖拽。
林飛把這段視頻流硬生生切進了斗鯊首頁最大的官方推薦位。
房間標題只敲了六個字。
「第一狗仔日常」。
回車，強制推送。
黃浦江對岸，商辦樓的頂層天台。
江風夾著水汽，吹得地上的塑膠袋嘩啦啦亂滾。
狗仔卓縮在一把摺疊鐵椅里。
椅子腿生了鏽，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
頭髮油得打結，幾根頭皮屑掛在髮絲上。
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無人機遙控器。
大拇指正推著搖杆，眼睛死死盯著遙控器屏幕。
他的私人手機立在旁邊的空調外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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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是黑的。
但他根本不知道，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正在瘋狂運轉。
把他的每一根鼻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實時同步到了幾百萬人的直播間裡。
狗仔卓覺得左腳腳趾有點癢。
他把左腳從運動鞋裡抽出來，連著發黃的白襪子一起扯掉。
光腳架在右腿膝蓋上。
一股濃烈的腳臭味順著江風散開。
他騰出右手，使勁摳了摳腳趾縫。
摳下一點死皮，還順手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五官舒展開，露出一臉猥瑣又享受的表情。
這幅畫面，毫無保留地砸在了全國網友的視網膜上。
斗鯊直播間裡，在線人數正在瘋狂跳動。
五十萬。兩百萬。五百萬。
大批因為首頁推薦點進來的網民，剛端起飯碗。
看著屏幕里摳腳聞手指的油膩大叔。
差點當場吐在鍵盤上。
「叮鈴鈴。」
立在空調外機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亮起一個名字。
狗仔卓拿摳過腳的手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
按下了免提鍵。
「喂，李總啊。」
他盯著無人機的監視屏幕，漫不經心地打招呼。
「卓子，那十歲小孩的料拍到沒？」
電話那頭是個公鴨嗓，帶著點急躁。
「急什麼。我的長焦鏡頭都快懟到他家玻璃上了。」
狗仔卓抖著腿，光腳丫子在半空直晃。
「這小子全款買兩億的豪宅，裡面肯定有貓膩。」
「等我拍到他虐待妹妹的鐵證，或者他家裡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往水泥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這料起碼值一千萬。」
電話那頭的李總乾笑了兩聲。
「卓子，還是你狠。上周那個清純玉女周璐的事，幹得漂亮。」
聽到金主誇獎，狗仔卓越吹越起勁。
他根本管不住自己這張漏風的嘴。
「周璐算個屁。」狗仔卓往椅背上一靠。
「她在三亞酒店跟那個老頭開房的照片，底片還在我手裡捏著。」
「她經紀人連夜給我打了五百萬封口費。」
「那娘們為了討好我，還親自把她那個剛畢業的女助理送到我房間。」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瘋魔了。
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蓋滿屏幕。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發出痛苦的嘶吼。
【臥槽臥槽！他在直播敲詐勒索！】
【周璐開房？五百萬封口費？還睡人家女助理？】
【這人不僅噁心，他還是個純正的人渣啊！】
【報警！趕緊錄屏報警！】
狗仔卓聽不到網上的聲浪。
他還在天台上吞雲吐霧。
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香菸點上。
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被冷風吹散。
「圈裡誰敢動我？我就是內娛的紀檢委。」
狗仔卓洋洋得意地夾著煙。
「上個月，我還拿著從男團偶像那敲來的兩百萬去澳門洗了腳。」
「那個賭場會所里的洋妞，比電視上的女明星還水靈。」
「花著這幫傻子粉絲湊來的錢，真爽。」
這番自爆，直接把網民的怒火點到了最高點。
微博上。
好幾個詞條帶著暗紅色的「爆」字，像火箭一樣竄上熱搜第一。
無數錄屏視頻在各大微信群里瘋狂轉發。
魔都市公安局的官方帳號底下。
十分鐘內被艾特了整整三十萬次。
全網的網民排著隊，要求警方立刻抓捕這個法外狂徒。
湯臣一品頂樓。
書房裡的冷氣吹在林飛的短袖上。
他靠在人體工學椅里，看著屏幕里口若懸河的狗仔卓。
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這就是狗仔的下場。
既然喜歡偷窺別人的私生活，那就把自己的爛帳全翻出來曬曬太陽。
對面天台上。
狗仔卓把燒到煙屁股的菸頭彈飛。
菸頭在半空劃出一道紅色的拋物線，掉在樓下的綠化帶里。
他雙手重新握住無人機遙控器。
「李總，先掛了。我看那小孩好像走到落地窗前了。」
「等我抓拍個高清特寫，明天就讓他身敗名裂。」
他嘿嘿笑了兩聲，手指按向掛斷鍵。
他話音剛落。
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鐵門重重撞在水泥牆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牆皮被震落了一塊，掉進地上的水坑裡。
一個留著平頭的年輕助理連滾帶爬地衝上天台。
他跑得太急，腳下的運動鞋在濕滑的防水層上打了個滑。
膝蓋狠狠磕在地上，褲腿磨破了一個大洞。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助理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發燙的手機。
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慘白得像糊了一層麵粉。
下巴劇烈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戰。
「卓、卓哥！」
助理嗓子劈了音，像破銅鑼一樣嘶啞。
他指著立在空調外機上的那部手機，大喊大叫。
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別飛了！快把手機關了！」
助理聲嘶力竭地吼出聲。
「卓哥！你上熱搜了！幾百萬網民都在看你直播摳腳敲詐！」
狗仔卓夾著遙控器的手僵在半空。
指甲蓋里還殘留著一點腳皮垢。
他轉過僵硬的脖子，順著助理指的方向看過去。
視線死死落在自己那部黑屏的手機上。
他猛地伸出滿是冷汗的手。
一把抓起空調外機上的手機。
大拇指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
上面赫然顯示著斗鯊直播的實時界面。
他那張滿是油光的臉，正占據著整個屏幕的中心。
嘴裡叼著煙的猥瑣樣子，被無限放大。
旁邊的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全在罵他滾進去踩縫紉機。
一陣夾著江水濕氣的寒風吹過。
狗仔卓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層層冒了出來。
冷汗浸透了裡層的秋衣，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雙手劇烈一哆嗦。
那個價值幾萬塊的白色無人機遙控器脫手而出。
「啪嗒。」
砸在天台堅硬的水泥地上，機殼當場裂開。
兩根黑色的操縱搖杆斷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