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靠在真皮椅背上。
目光落在大班台上的那摞冊子上。
十幾本裝訂精美的劇本疊在一起,足有半米高。
紙張透著一股刺鼻的列印油墨味。
孫小美站在桌邊。
她剛跑完一圈通告,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汗珠。
「老闆,這些都是目前影視圈能接觸到的頂級資源。」
孫小美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興奮。
「華誼、光線、博納。幾家大廠全送本子過來了。」
她指著最上面的一本。
「這本是徐導的古裝大片。給的片酬全按一線頂流算,一天一百萬。」
林飛伸出右手。
手指按在最上面那本封皮燙金的劇本上。
觸感有些滑膩。
他翻開第一頁。
手指順著人物小傳的表格往下劃。
【男主童年時期:十歲,聰明伶俐,戲份十二場。】
林飛合上劇本。
把這本扔在手邊。
他又抽出一本綠皮的現代都市劇本。
直接翻到角色設定欄。
【配角:男女主領養的孤兒,負責賣萌搞笑,推動劇情進展的工具人。】
林飛沒再往下看。
他把兩本劇本疊在一起,拿在手裡。
有點沉。
手腕往外一翻。
「啪嗒。」
兩本厚厚的劇本掉進腳邊的金屬廢紙簍里。
砸在底部的空礦泉水瓶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小美愣住了。
她剛端起的紙杯停在半空,熱水差點從杯口晃出來。
「老闆?」
孫小美睜大眼睛,滿臉錯愕。
「這可是大導的戲。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員擠破頭都拿不到一個試鏡機會。」
林飛沒看剩下的那堆劇本。
右臂橫在桌面上,把那座劇本山用力往前一推。
「嘩啦。」
十幾本精心裝訂的劇本失去平衡。
像一堆廢紙一樣,全掉進廢紙簍里。
把金屬簍子塞得滿滿當當。
幾頁紙被擠得折成了死褶。
孫小美心疼得直抽冷氣。
那扔的哪是紙,那是幾千萬的片酬和頂級的曝光度。
「去告訴那幫製片人。」
林飛拿過桌上的白瓷水杯。
喝了一口涼水,水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我不是去影視圈給人當綠葉的。」
他放下水杯,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要我混圈,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林飛看著孫小美。
十歲的臉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孫小美趕緊把紙杯放下。
從西裝口袋裡掏出那個邊角磨損的記事本。
拔開原子筆帽。
「您說。」
「第一,不接配角。」
林飛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第二,不接爛片。劇本邏輯有漏洞的,不管投資多大,直接扔。」
「第三,不接感情戲。我十歲,不跟那幫女明星玩曖昧炒作。」
林飛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就是我的三不原則。」
「記下來,讓公關部發文,全網通發。」
孫小美的筆尖在紙上頓住。
藍色的墨水洇出一個圓點,透過了紙背。
這三條規矩砸出去,等於把大半個影視圈的資方全得罪了。
十歲小孩當絕對大男主?還要挑剔大導演的劇本?
哪個投資人瘋了會砸錢陪一個孩子玩?
「老闆。」孫小美捏著筆,手心有點出汗。
「發出去的話,這幫老牌導演肯定會罵娘的。」
「影視圈講究排資論輩,您這步步緊逼,容易被聯合抵制。」
林飛沒廢話。
「發。」
兩個小時後。
林飛個人工作室的公告空降微博熱搜。
標題很簡單:【林飛接戲三不原則】。
內娛的影視圈徹底炸開了鍋。
這篇不到一百字的公告,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糞坑。
燕京。
某個只接待圈內人的高檔茶樓里。
幾個大導演正圍著紅木茶桌喝茶。
空氣里飄著大紅袍的苦澀味。
牆上掛著幾幅附庸風雅的山水畫。
一個光頭導演看著手機屏幕。
冷笑一聲。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
手機殼磕碰紫砂茶杯,茶水灑在茶盤上,順著縫隙漏了下去。
「不接配角?他以為自己是誰?真拿自己當坎城影帝了?」
「仗著寫了兩首紅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旁邊一個戴鴨舌帽的副導演跟著附和。
他拿牙籤挑著牙縫裡的茶葉沫。
「十歲小孩能扛起幾億票房的電影主線?觀眾進電影院看什麼?看他喝奶?」
他把牙籤掰斷,扔進垃圾桶。
「真以為電影圈跟那些破唱歌綜藝一樣,隨便吼兩嗓子就能圈錢?」
光頭導演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封殺他影視圈的路子。」
他喝了一口茶,燙得直咂嘴。
「讓手底下的選角導演都機靈點。」
「讓這小崽子知道,在影視圈,沒有我們這幫老骨頭點頭,他連個群演都混不上。」
嘲諷和謾罵在圈內各大微信群里蔓延。
所有老牌大導演都在看笑話。
等著這個狂妄的小孩撞得頭破血流。
等著他乖乖低頭,求他們給個跑龍套的角色。
下午三點。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林飛坐在大班台後。
電腦屏幕上閃著紅綠相間的股票走勢圖。
他正盯著鼎盛娛樂被查封後的股價暴跌。
手指滑動著滑鼠滾輪。
「砰!」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人一把推開。
黃銅門把手撞在防撞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開得很猛,帶起一陣冷風。
這次進來的不是孫小美。
一個穿著黑色中式大褂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五十多歲。
滿臉橫肉,下巴上留著一撮青黑色的胡茬。
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刺鼻的菸草味瞬間衝進了辦公室。
蓋過了屋裡淡淡的沉香味。
國內著名的第五代大導演,馮大剛。
圈內人稱「馮大炮」。
孫小美跟在後面跑進來。
她臉漲得通紅,平底鞋踩亂了節奏,想攔沒攔住。
「馮導,我們老闆還在工作,您不能直接闖……」
馮大剛連眼皮都沒抬。
夾著雪茄的左手一揮,直接把孫小美撥到一邊。
力氣很大。
孫小美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呼。
馮大剛大步走到客區的真皮沙發前。
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寬大的身軀壓得沙發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抗議聲。
他翹起二郎腿。
黑色的皮鞋尖沾著一點外面的泥星子。
馮大剛深吸了一口雪茄。
衝著大班台後面的林飛,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
煙霧在半空散開,嗆人得很。
林飛沒咳嗽。
他伸手按開桌上的空氣淨化器開關。
機器發出低微的嗡嗡聲。
「你就是那個立三不原則的林飛?」
馮大剛的聲音很粗,像兩塊粗砂紙在用力摩擦。
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飛沒說話,十根手指搭在鍵盤上。
平靜地看著他。
馮大剛嗤笑一聲。
他從隨身的帆布掛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封皮是黑色的。
上面印著兩個燙金的大字:《蒼穹》。
手腕發力。
馮大剛把劇本甩了出去。
厚重的紙冊在紅木茶几上滑行。
撞翻了一個倒扣著的玻璃水杯。
「噹啷」一聲脆響。
劇本停在桌沿邊緣,差一點掉下去。
「國內投資三個億的史詩巨製。」
馮大剛靠在沙發上,抖了抖手裡的菸灰。
灰白色的菸灰掉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個髒印子。
他指著那本劇本。
「男三號,主角的引路人。戲份吃重。」
馮大剛盯著林飛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嘴角扯出一個傲慢的笑。
「別說老子不給新人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