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劇本的邊緣懸在玻璃茶几的邊沿。
搖搖欲墜。
馮大剛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岔開。
粗壯的指頭夾著那根還在冒煙的古巴雪茄。
他仰起下巴,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
煙霧在紅木辦公室里散開,嗆人的菸草味蓋過了原有的沉香味。
「這可是男三號。」
馮大剛粗糲的嗓音在房間裡迴蕩,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雖說是配角,但在戲裡是穿針引線的核心人物。」
他用夾著雪茄的手指,虛點了兩下劇本。
「要不是看你這兩天網上的流量大,這角色根本輪不到你。」
孫小美站在門邊,緊緊捏著手裡的行程表。
本書首發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知道馮大剛在圈裡的地位。
第五代導演里的領軍人物,手握百億票房。
平時多少一線小生想進他的劇組,都得提著禮物去別墅門口排隊。
現在他親自上門送劇本,按理說是天大的面子。
「別給臉不要臉。」
馮大剛見林飛不說話,冷笑了一聲。
「你那個三不原則,在資本面前就是個屁。」
「三個億的大製作盤子。讓你個十歲小孩進來喝口湯,那是老前輩提攜你。」
他彈了彈菸灰。
灰白色的粉末掉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個髒印子。
「拿著本子回去背台詞。下周一直接進組。」
林飛坐在大班台後。
黑色的眼珠盯著桌面對面的馮大剛。
他雙手按著扶手,身子往前滑了一截。
雙腳踩穩地毯,從寬大的老闆椅上站了起來。
舊帆布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一點聲音也沒出。
林飛繞過辦公桌,走到茶几前。
伸出有些細瘦的手。
拿起了那本燙金封皮的《蒼穹》劇本。
紙張很厚實,透著剛列印出來的刺鼻油墨味。
劇本的重量壓在手裡,沉甸甸的。
馮大剛吸了一口雪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以為這小孩終於開竅了。
林飛沒看他。
左手托著劇本,右手翻開第一頁。
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脆響。
辦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調的冷風聲和翻書聲。
一分鐘。
兩分鐘。
林飛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
「刺啦」一聲,一頁紙被翻得太急,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他沒理會,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劇本對白上快速掃過。
「第三幕。男主全家被反派滅門。」
林飛突然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他低著頭,盯著手裡的紙頁。
「反派帶了一百個頂尖殺手去斬草除根。最後唯獨把十歲的男主扔下懸崖。」
林飛抬起頭,看向馮大剛。
「手裡拿著刀,不抹脖子,偏要扔懸崖?」
「這反派是嫌自己命太長,故意留個活口等復仇?」
馮大剛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那是戲劇衝突!沒懸念怎麼往下拍!」
他皺著眉頭反駁。
林飛沒理他,往後翻了十幾頁。
「第十五幕。男主掉下萬丈懸崖,沒摔死。」
「正好掛在一棵樹上。樹底下正好有個山洞。」
林飛手指敲在劇本紙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山洞裡正好有個絕世高手,等了五十年,就為了把畢生功力傳給他。」
林飛嗤笑出聲。
「這叫大製作?這是二十年前武俠小說玩剩下的垃圾橋段。」
孫小美咽了一口乾沫,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想上前打圓場,腳尖剛動,又硬生生停住了。
馮大剛的臉色沉了下來。
雪茄的火星子明滅不定。
「你懂個屁的劇本結構!觀眾就愛看這種爽點!」
林飛直接翻到劇本中段。
「第三十幕。女主是反派的親女兒。」
「反派養了她二十年,錦衣玉食。」
林飛把劇本翻轉過來,字面對著馮大剛。
「男主跟女主認識不到三天,說了兩句土味情話。」
「女主轉頭就為了男主,在大殿上捅了親爹一刀?」
林飛搖了搖頭。
「這不叫爽點,這叫三觀不正的腦殘。」
「把觀眾當沒有智商的弱智糊弄。」
馮大剛猛地坐直了身子。
胸口劇烈起伏。
「你放肆!」他粗著嗓子吼了一句。
林飛根本沒停。
他抽動紙頁,直接翻到劇本的倒數第三場戲。
「第五十幕。男三號,也就是你讓我演的那個核心人物。」
林飛看著那段冗長的台詞。
「替男主擋了一根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毒箭。」
「毒箭射穿了心臟。」
林飛抬眼,目光冷厲。
「死前,男三號還躺在男主懷裡,背了一段整整三百字的煽情遺言。」
他把劇本隨手扔回玻璃茶几上。
「啪嗒」一聲響。
「毒液流遍全身,心臟被穿透,還能字正腔圓地說三百字。」
林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冷笑。
「他是插了電的複讀機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馮大剛夾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
火星子順著菸葉往下燒。
燒到了他的食指關節。
鑽心的灼痛感傳來。
他猛地一哆嗦,雪茄脫手掉落。
帶著火星的菸頭砸在他高檔西褲的褲腿上。
「嗤——」
高級面料瞬間被燒穿,冒出一縷刺鼻的焦煙。
燙出一個黑窟窿。
馮大剛手忙腳亂地拍打大腿,把菸頭掃到地毯上。
一腳踩上去,死命碾壓。
他徹底惱羞成怒了。
被一個十歲的小孩當面撕開劇本的遮羞布,句句戳中爛片的死穴。
這種屈辱,比抽他耳光還要難受。
馮大剛猛地站起來。
寬大的身軀像一座黑塔。
「砰!」
他掄起巴掌,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鋼化玻璃發出危險的震顫聲。
倒扣的玻璃水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摔在地毯上。
滾出半米遠。
「你個十歲的小毛孩,懂什麼是拍電影!」
馮大剛脖子上的青筋像蟲子一樣根根凸起。
臉漲成了豬肝色。
口水隨著咆哮噴在半空。
「老子拿最佳導演獎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我告訴你!」馮大剛指著林飛的鼻子。
手指頭都在打戰。
「在這行里,老子說這是神作,它就是神作!」
「不識抬舉的東西,你這輩子都別想進電影圈的大門!」
林飛看著暴跳如雷的馮大剛。
臉上沒有任何被嚇到的恐慌。
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跳腳的大導演有些可悲。
靠著資本堆砌的爛本子,還在做著掌控內娛的美夢。
林飛伸出手。
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蒼穹》劇本。
手腕往後一收,猛地發力。
劇本在半空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直接砸了出去。
「啪!」
紙冊子重重砸在馮大剛的臉上。
厚硬的封皮刮過他的鼻樑。
留下一道清晰的紅印子。
劇本散開,幾百頁紙嘩啦啦掉在地毯上,散落得滿地都是。
馮大剛捂著鼻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居然被一個小孩用劇本砸了臉。
「這種爛片你留著自己拍吧。」
林飛聲音冷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既然你們覺得我不懂電影……」
林飛轉過身。
大步走回紅酸枝大班台後。
伸手握住右手邊最底層抽屜的銅拉手。
往外一拽。
金屬滑軌發出順滑的摩擦聲。
他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了一沓用訂書機釘好的A4紙。
邊緣整齊。
紙張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黑字。
這是他憑藉前世記憶,花了兩天時間,一個字一個字在電腦上敲出來的神級劇本。
林飛拿著這沓紙。
手腕一抖。
直接拍在大班台的桌面上。
「啪!」
紙張震動,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雪白的紙頁上。
最顯眼的位置,印著五個加粗的黑體大字。
《我不是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