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藥神》,正式開機!」
喇叭傳出的擴音在廢棄紡織廠上空飄蕩。
撞在斑駁的紅磚牆上,帶起一陣空曠的回聲。
冷風卷著地上的煤渣,打在供桌的紅絨布上。
底下幾十個娛樂記者愣住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
「噗嗤。」一個戴著絨線帽的男記者沒憋住。
這聲悶笑像個引子。
幾十號人爆發出哄堂大笑。
笑聲前仰後合,蓋過了黃浦江吹來的風聲。
一個女記者笑得連話筒都拿不穩。
她蹲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擠出來了。
「開機?拍鬼片嗎?連個群演的影子都沒有!」
絨線帽記者指著那張孤零零的供桌。
上面只擺著一個冷掉的烤豬頭。
「我的天,一張破桌子加個喇叭,這就叫開機發布會了?」
「劇本呢?演員呢?投資方呢?」
「小孩哥這是拿賺來的版權費,請咱們來廢品站吹冷風啊!」
幾十台攝像機瘋狂閃爍。
快門聲咔咔作響,把這滑稽寒酸的一幕全拍了下來。
沒有紅毯,沒有明星。
連個劇組的燈光架子都沒支起來。
廠房的鐵皮屋頂還在漏風,嘎吱作響。
這絕對是內娛歷史上最像笑話的開機儀式。
林飛關掉手裡的舊電喇叭。
「吧嗒」一聲脆響。
他沒理會底下笑得東歪西倒的記者。
把喇叭隨手擱在供桌上,砸出一層細灰。
轉身走向停在泥水坑旁邊的商務車。
車門拉開,他坐進真皮座椅。
「回公司。」
下午兩點,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中央空調的冷氣吹著百葉窗,嘩啦啦直響。
孫小美把一沓列印好的通告單拍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紙頁在木桌上滑出半米。
「老闆,全網都在看咱們的笑話。」
孫小美嗓子發乾,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水。
水喝得太急,嗆進了氣管。
她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臉漲得通紅。
幾滴水花灑在地毯上,瞬間滲了進去。
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
手裡剝著一顆薄荷糖,沒看那些通告。
紙面上最上面一行黑體加粗標題格外扎眼。
《十歲林飛燒錢過家家,廢品站宣布進軍大銀幕》
底下配著上午那張寒酸的開機照片。
「幾個圈內大導的微信群截圖全漏出來了。」
孫小美順過氣,把平板電腦推過去。
平板金屬底殼摩擦木桌,發出嘶嘶聲。
「馮大剛帶頭嘲諷。說您那八千多萬的分紅,就是個絕世大冤種在打水漂。」
「影視圈沒一個人敢來咱們劇組試鏡。」
屏幕上的評論區全是不加掩飾的譏諷。
「有錢沒處花,建議捐了。」
「我看他就是想炒作,造個噱頭維持熱度,最後肯定找藉口停拍。」
「誰去這破草台班子誰傻子。」
孫小美急得在羊毛地毯上直轉圈。
平底鞋踩出雜亂的腳步聲。
「現在資方圈都在傳,咱們根本沒有真金白銀投進去。」
「這只是一個給工作室刷存在感的空殼子項目。」
林飛把薄荷糖塞進嘴裡。
牙齒咬碎硬糖,發出一聲脆響。
辛辣的涼意衝進鼻腔。
他沒去翻那沓列印紙,也沒看平板屏幕。
左手拉開抽屜。
滑軌發出平順的摩擦聲。
拿出一個黑色的銀行U盾。
插進電腦主機的USB接口。
電腦發出「叮咚」的連接提示音。
「老闆,咱們要不先發個闢謠聲明?」孫小美湊過來,雙手按在桌沿上。
指甲因為用力摳著紅木,泛出一片慘白。
「說我們在籌備資金,堵一堵他們的嘴。」
林飛沒理她。
右手握住滑鼠,點開私人銀行的網頁後台。
大屏幕上跳出網銀轉帳的界面。
他輸入了「林飛個人工作室」對公帳戶的帳號。
手指挪到數字小鍵盤上。
「嗒嗒嗒嗒嗒。」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飛在轉帳金額那欄,敲下了一個5。
跟著輸入了七個0。
孫小美愣住了。
她瞪著電腦屏幕,嘴巴半張。
喉嚨里像卡了一塊石頭。
林飛拔下U盾的驗證器,大拇指按在確認鍵上。
「滴。」
驗證通過。
網頁中央彈出一個綠色的對號圖標。
【轉帳成功:50,000,000.00元】
五十個一百萬。
真金白銀。
沒有任何注水,沒有任何對賭協議的空頭支票。
三秒鐘後。
孫小美口袋裡的財務綁定手機發瘋一樣震動起來。
刺耳的專屬入帳鈴聲響徹辦公室。
她哆嗦著摸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銀行發來的對公帳戶入帳簡訊。
孫小美盯著那一長串零,數了兩遍。
雙腿一軟,膝蓋磕在大班台的木桌腿上。
發出一聲悶響。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根本感覺不到疼。
「五十……五千萬?」
她聲音發顫,像生鏽的齒輪在刮擦。
這筆錢,把林飛剛賺來的分紅掏空了一大半。
換做任何一個成年投資人,投這種毫無基礎的項目都會猶豫。
一個十歲孩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砸空了家底。
林飛拔出U盾。
金屬接口擦過機箱,拉出一聲輕響。
他把U盾扔進抽屜。
「截圖,把銀行電子回單發到官微上。」
林飛靠回椅背。
「用真金白銀,堵死外頭那些說我炒作的嘴。」
網上的風言風語,遇到銀行流水的截圖,會被瞬間砸得稀碎。
哪個炒作的過家家,會直接把五千萬現金鎖進項目死帳里?
孫小美拿著手機,手心全是汗水。
手機殼滑膩膩的。
她深吸了兩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但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了什麼。
眼睛瞪得像銅鈴,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她一巴掌拍在紅酸枝桌面上。
實木桌面震得骨瓷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老闆!」
孫小美急得直跳腳,平底鞋重重踩在地毯上。
聲音直接破了音。
「錢到位了沒用啊!」
她指著門外空蕩蕩的辦公區。
手指在半空發抖。
「咱們明天就得去廣電局備案立項,得交紙質材料。」
「可是到現在為止,咱們連去備案的劇本底稿都沒有!」
沒有劇本,廣電根本不可能給批號。
沒批號,這五千萬就是一堆死錢,連個攝影機都租不了。
劇組就是個空殼。
林飛看著急成熱鍋上螞蟻的孫小美。
他沒接話。
慢慢抬起右手。
伸出細瘦的食指。
指尖懸在半空,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誰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