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步步逼近。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林大強看著林飛冰冷的眼神,酒勁竟然被嚇醒了一半。
舉過頭頂的半截碎酒瓶晃了兩下。
暗紅的酒液順著鋒利的玻璃茬子往下滴。
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團黑斑。
「你……你別過來!」
林大強往後退了半步。
腳後跟絆在翻倒的木椅腿上,身子一歪。
他趕緊穩住下盤,雙手死死攥著玻璃瓶頸。
手心裡冒出一層滑膩的冷汗。
林飛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停下。
沒開口講一句廢話。
右手抬起。
大拇指搭在中指指腹上,用力一搓。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死寂的宴會廳里炸開。
人群外圍的陰影里。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閃了出來。
這是林飛花重金雇來的前特種兵保鏢。
戰術靴踩在軟地毯上,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速度快得像兩道鬼魅的影子。
左邊的保鏢一個墊步。
瞬間欺身到林大強面前。
林大強眼皮還沒來得及眨,只覺得面門撲來一陣勁風。
他下意識想揮動碎酒瓶亂扎。
保鏢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探出。
一把鉗住林大強握瓶子的手腕。
右手順勢切在他的手肘關節上。
腰部發力,猛地往下一壓。
「咔啦。」
骨頭錯位的悶響清晰可聞。
林大強的右胳膊瞬間像根煮軟的麵條,完全脫力垂了下去。
「啊——!」
殺豬般的慘叫衝破喉嚨。
他疼得五官擠成一團,眼淚狂飆。
碎酒瓶脫手掉落。
保鏢右腿一墊,穩穩接住掉落的兇器,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另一名保鏢從後面抬腿。
軍靴重重踹在林大強的腿彎上。
林大強雙膝一軟,撲通跪在滿地的碎瓷片裡。
尖銳的瓷片扎破了舊棉襖的褲腿,刺進膝蓋。
林飛低頭看著地上慘嚎的男人。
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丟出去。」
輕飄飄的三個字,像砸在地上的冰塊。
兩名保鏢一左一右。
像拖死豬一樣,架起林大強的兩條胳膊。
鞋底在紅地毯上拖出兩道水漬。
「放開我……殺人啦!」
林大強疼得直翻白眼,含混不清地嚎叫。
口水混著鼻涕流進衣領里。
和平飯店後巷。
弄堂里刮著陰冷的西北風。
一個兩米高的綠色大垃圾桶靠在青磚牆邊。
桶蓋敞開著。
裡面堆滿了飯店後廚倒出來的泔水。
爛菜葉、魚內臟、發酸的剩湯。
在冷風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保鏢拖著林大強走到垃圾桶邊。
兩人對視一眼。
一人抓住皮帶,一人揪住他的後衣領。
猛地往上一提。
林大強一百五十斤的身體被懸在半空。
「不……別扔!」
他聞到了那股刺鼻的泔水味,拼命掙扎。
左手胡亂揮舞。
保鏢雙手一松。
「撲通。」
水花四濺。
林大強頭朝下,直接扎進了半桶高的發酵泔水裡。
黃色的爛菜汁混著油污,瞬間灌進他的口鼻。
他嗆了一大口餿水,在垃圾桶里拼命倒騰。
兩條穿著解放鞋的腿懸在桶沿外面,胡亂亂蹬。
保鏢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
冷眼看著垃圾桶里的動靜。
一灘酸臭的西紅柿汁水糊住了林大強的眼睛。
他手腳並用想爬出來,但桶壁太滑。
每次快抓到邊緣,就重新滑進半流質的泔水裡。
絕望的乾嘔聲在小巷裡迴蕩。
兩名保鏢轉身走回酒店後門。
鐵門關上,把林大強的乾嘔聲徹底隔絕在冷風裡。
林家這顆毒瘤,在劇組幾百號人面前顏面掃地。
被徹底踩碎了最後一絲尊嚴,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宴會廳里。
空氣循環系統開到了最大。
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很快被抽乾。
服務員動作麻利地掃走了滿地的碎玻璃和殘羹冷炙。
換上了新的高腳杯。
林飛走回主桌。
拉開高背椅坐下,端起那杯沒喝完的鮮榨橙汁。
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甜酸的果汁壓下了空氣里殘存的血腥味。
幼薇抱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小心翼翼地看著哥哥。
林飛把一塊剝好的龍蝦肉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
「吃。」
幼薇點點頭,乖巧地拿起銀叉子。
幾百個劇組人員面面相覷。
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知道這個十歲的總導演手腕硬,但沒想到能狠到這份上。
乾脆利落,不留半點情面。
那個演黃毛的青年最先反應過來。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
「林導威武!祝咱們電影大賣!」
氣氛瞬間被重新點燃。
所有人紛紛舉杯,歡呼聲比剛才還要響亮。
殺青宴在一片劫後餘生的狂歡中順利結束。
第二天,上午十點。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冬日的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出一塊塊金黃色的光斑。
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連帽衛衣。
手裡轉著一根黑色的簽字筆。
電腦屏幕上,剪輯室傳來的定剪版本正在上傳。
一切準備就緒。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黃銅把手磕在防撞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小美快步走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雙方便跑動的平底樂福鞋。
把一份各大電影定檔的報表排在桌上。
紙頁震動,發出嘩啦的響聲。
她臉色凝重。
眼底帶著熬夜後的青黑,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林飛手裡的筆停下。
簽字筆在指縫間轉了半圈,落在桌面上。
他看著孫小美。
孫小美拉開客椅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
「老闆,今年的春節檔全是資本砸錢的大片。」
孫小美嗓子發乾,咽了口唾沫。
「萬代院線牽頭,聯合了光線和博納。」
「排片都被壟斷了。」
她指著報表上密密麻麻的電影名字。
「這些大片背後的資方,全包了各大院線的保底發行。」
「咱們《我不是藥神》是個現實主義題材。」
「大過年的,觀眾本來就圖個樂呵。加上那幫大導演在背後使絆子,院線經理根本不願意給咱們排片。」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中央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
改檔期是圈內最常見的避險手段。
多少大製作碰到死亡檔期,都會捏著鼻子逃跑。
孫小美等著林飛的回答。
她咬了咬下嘴唇,有些遲疑地開口。
「我們是不是避開鋒芒,改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