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目光掃過報表。
紙上密密麻麻印著電影名字。
《星際決戰》，所謂的科幻巨製，宣發費砸了三個億。
《歡喜冤家》，流量喜劇片，男主是剛爆紅的選秀小鮮肉。
這些片子的檔期，全擠在大年初一。
林飛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冷笑。
他伸出右手，從桌角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色的粗體馬克筆。
食指和拇指捏住筆帽，用力往外一拔。
「吧嗒。」
塑料筆帽彈開，掉在紅木大班台上，滾了幾圈，落在羊毛地毯上。
沒有聲音。
林飛拿著筆，手腕下壓。
紅色的粗筆尖抵在列印紙上。
在「大年初一」的方格里，重重畫了一個紅圈。
劣質的紅色墨水瞬間穿透了A4紙。
在背面洇出一團刺眼的紅斑。
他把馬克筆隨手扔開。
筆管磕碰實木桌面，發出兩聲清脆的噠噠聲。
「不改檔。」
林飛靠回真皮椅背，雙腳懸空。
「硬剛。」
孫小美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抓了一把頭髮，髮絲有些凌亂。
牙齒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了一排發白的牙印。
口腔里滲出一股生鏽的鐵鏽味。
她強忍著把那股血腥味咽了下去。
「老闆，這不是賭氣的時候。」
孫小美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
「春節檔是資本的修羅場。那三部商業大片，背後站著光線和萬代院線。」
「他們早就簽了對賭協議，壟斷了全國院線黃金時段的排片權。」
孫小美嗓子發乾。
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咱們這片子沒有流量明星，題材又是白血病。」
「大過年的，這叫觸霉頭。院線經理本來就不看好。」
「硬擠進去，咱們會被他們碾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林飛端起旁邊的白瓷水杯。
水涼透了。
他喝了一口，冷水順著食管滑進胃裡，帶起一陣寒意。
「那是他們沒見過真正能打的片子。」
林飛把水杯擱下，發出噹啷一聲響。
「照我說的做。發定檔海報。」
下午三點。
林飛個人工作室的官方帳號更新了一條微博。
一張純黑色的海報。
中間只有一行紅色的字體：《我不是藥神》，大年初一見。
這條微博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重重抽在影視圈的臉上。
業內瞬間譁然。
燕京，某個導演私密微信群。
消息閃動得讓人眼花繚亂。
光頭導演發了一個嘲笑的表情包。
「這小子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敢在春節檔跟我們碰一碰？」
「找死。我看他那五千萬算是徹底打水漂了。」
「初一？大過年看吃藥死人？觀眾腦子進水了才會買票。」
嘲諷的截圖在各大營銷號之間流傳。
魔都的一棟高檔寫字樓里。
萬代院線的總裁辦公室大門緊閉。
巨大的水晶菸灰缸里塞滿了雪茄蒂。
刺鼻的菸草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萬代老總坐在純黑色的皮沙發上。
手指夾著一根粗壯的古巴雪茄。
坐在他對面的，是光線和博納的發行部負責人。
三個男人盯著玻璃茶几上的排片計劃表。
「這小崽子給臉不要臉。」
萬代老總吐出一口濃煙。
灰白的煙霧噴在半空，慢慢散開。
「之前設備的事，有企鵝給他兜底。算他走運。」
他抖了抖雪茄。
滾燙的菸灰砸在地毯上。
「但到了電影院，這是咱們的地盤。」
萬代老總冷哼了一聲。
「想分春節檔的蛋糕？連個渣都不給他留。」
旁邊的博納負責人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王總，企鵝那邊要是施壓怎麼辦？」
萬代老總嗤笑。
「企鵝管得了線上賣票，管不了線下門店的排片機。」
「全國半數以上的實體銀幕在咱們手裡。」
他把雪茄按進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菸葉發出嘶嘶的熄滅聲。
「通知底下的院線經理。」
「咱們三家的片子，全天候滿排。」
萬代老總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至於他那部《藥神》。」
「給個面子。把那些沒人看的垃圾場次，全塞給他。」
資本的絞殺網，無聲無息地鋪開了。
一周後。
臘月二十八，春節檔電影預售全面開啟。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工作室的中央空調開到了最大，熱風呼呼往外吹。
孫小美坐在電腦前。
身上穿著灰色的毛呢西裝，後背卻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布料黏在皮膚上，十分難受。
她死死盯著貓眼專業版的後台數據。
手指握著滑鼠，食指狂點刷新鍵。
塑料按鍵發出急促的咔噠聲。
網頁加載的圓圈轉動了兩秒。
一排全新的數據彈了出來。
排片率：1%。
孫小美的呼吸猛地停滯。
胸口像壓了一塊鉛板，喘不上氣。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再定睛看去。
那刺眼的紅色數字依舊是1%。
「老闆……」孫小美嗓音發顫。
聲音像含了一把碎玻璃，颳得喉嚨生疼。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大班台後面的林飛。
「預售排片出來了。」
林飛放下手裡的簽字筆。
站起身，走到電腦顯示器前。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十歲的臉上，拉出深邃的陰影。
他點開下面詳細的場次安排明細。
早上六點十分。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半夜三點半。
所有的場次，全被精準地塞進了陰間時段。
這些叫「幽靈場」。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爬起來去電影院。
這招噁心到了極點。
他們沒有完全封殺，不給企鵝借題發揮藉口。
但排出來的全廢場。
物理層面上，徹底切斷了觀眾買票支持的可能。
孫小美雙腿發軟。
她一屁股跌坐在辦公椅上。
轉椅的輪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在牆壁的踢腳線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完了。」
孫小美雙手捂著臉，手指插進頭髮里。
用力抓扯著頭皮。
「1%的排片……連排片費和電費都賺不回來。」
「五千萬，全砸水裡了。」
她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憋著沒掉下來。
眼眶被憋得通紅。
林飛沒說話。
他看著那排刺眼的陰間場次。
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波動。
與此同時。
網絡上早就炸開了鍋。
那幫憋了幾個月的黑粉和資本水軍，終於等到了反擊的時刻。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瘋狂截圖貓眼的排片數據，四處散播。
不到半個小時。
微博熱搜榜單空降了一條新詞條。
紅色的「熱」字跟在後面。
熱度一路狂飆，直接衝上了熱搜前三。
無數營銷號統一發布了拉踩通稿。
配圖全是《我不是藥神》慘澹的排片率截圖。
評論區里充斥著幸災樂禍的嘲笑。
「笑死我了，半夜三點誰去看病床哭墳啊？」
「神童導演的跨界首秀，這就是得罪資本的下場。」
孫小美桌上的手機狂震。
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她哆嗦著拿過手機，點開微博。
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條被全網瘋狂轉發的黑粉博文。
醒目的標題像刀子一樣扎進眼睛。
《十歲導演票房預定撲街，排片倒數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