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嘲諷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房頂。
魔都某高檔會所的包廂里。
吳傑端著一杯高檔香檳,暗黃的燈光打在玻璃杯壁上。
他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進皮衣領口。
黏糊糊地貼在胸前。
「排片百分之一!」
吳傑把酒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高腳杯底座碎裂,玻璃渣四下飛濺。
幾滴酒液濺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洇出一小團暗紅。
「讓他狂!我看他拿什麼收回這五千萬的成本!」
吳傑扯開領口,臉漲得通紅。
大聲對著旁邊的幾個小明星吹噓,唾沫星子亂飛。
燕京的一座四合院裡。
馮大剛靠在老紅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
核桃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熱搜榜單。
「十歲導演票房預定撲街。」
馮大剛念出標題,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冷笑。
他往旁邊的痰盂里吐了一口濃痰。
「拍電影?真當影視圈是小孩子過家家。大年初一讓他知道什麼叫死無全屍。」
各大營銷號連夜發文。
鋪天蓋地全是看笑話的通稿。
之前被林飛當眾解約的那個男配角,也在微博上陰陽怪氣。
「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連個排片都拿不到,活該。」
(請記住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孫小美抓著一頭亂髮,眼底的烏青又重了一圈。
她把平板電腦按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屏幕上全是網友退票的留言截圖。
「老闆,預售票房才十萬塊。」
孫小美嗓子啞得像磨砂紙,咽口水都覺得喉嚨生疼。
「排片全在半夜三點,連只貓都不會去看。」
她急得在羊毛地毯上直轉圈,平底鞋踩出雜亂的腳步聲。
劇組的微信群里也炸了鍋。
幾個老戲骨發了一連串嘆氣的表情包。
他們演了一輩子配角,好不容易碰上個神級劇本,拿出了扒掉一層皮的演技。
現在排片被資本全面封鎖,心血全白費了。
「老闆,要不咱們花點錢?」
孫小美雙手撐著桌沿,指甲摳進木頭紋理里。
「雇點水軍把網上的黑評壓一壓,再找院線經理塞點紅包求求情?」
林飛坐在寬大的真皮椅里。
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筆管在細瘦的指縫間翻飛,帶出殘影。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冬日天空。
「不買水軍。」
林飛把筆扔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好鋼用在刀刃上。去印請柬。」
他拉開右手邊的實木抽屜。
抽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紙,拍在桌面上。
紙質很厚硬,邊緣燙著暗金色的紋路。
摸上去帶著細微的磨砂顆粒感。
「印五百張。首映禮的黑金邀請函。」
林飛看著孫小美,十歲的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孫小美愣住了。
嘴巴微張,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尖。
「請誰?院線經理都不接我們電話了。」
林飛十指交叉,擱在桌沿。
「國家曲藝協會的秦老,廣電的李局長。」
「企鵝音樂的王董,還有企鵝集團的馬總。」
林飛每報出一個名字,孫小美的心臟就重重跳動一下。
「再去把之前找我邀歌的一線天王天后,全拉個名單。」
林飛端起白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
「順豐特快,今晚全寄出去。」
孫小美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名單上的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內娛抖三抖。
大過年的,這些人能來一個野雞影院看首映?
她咬了咬牙,把質疑咽進肚子裡,轉身跑去辦事。
臘月三十,大年初一前夜。
魔都普陀區的一條偏僻老街。
寒風卷著地上的塑膠袋,颳得嘩啦啦直響。
街邊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晃。
這是一家只有三個放映廳的老式邊緣電影院。
牆上的紅字霓虹燈管還壞了兩個字母,閃爍不定。
這是《我不是藥神》首映禮的地點。
市中心的豪華影城早就被資本大片瓜分得乾乾淨淨,根本不接林飛的單。
馬路對面的小賣部門口。
蹲著幾個萬代院線派來的狗仔。
他們裹著厚重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
手裡捧著剛買的烤紅薯,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空氣里飄著烤地瓜的焦甜味。
「這破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
一個狗仔啃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吸溜嘴。
「待會兒拍幾張空蕩蕩的影廳照片,拿回去交差領賞。」
「那小屁孩還搞首映禮,真是個大笑話。」
晚上七點半。
距離首映還有最後半個小時。
影院門口只鋪了一段五米長的廉價紅毯。
孫小美和幾個劇組主創站在冷風裡。
演黃毛的青年凍得直哆嗦,雙手死死插在破夾克的口袋裡。
幾個老戲骨臉色鐵青。
尷尬地看著空曠的街道,連個舉燈牌的粉絲都沒來。
路過的兩輛外賣電動車按著喇叭,匆匆駛過。
淒涼到了極點。
孫小美不停地看手腕上的電子表。
秒針噠噠地跳動。
她急得想哭,眼眶憋得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她咬緊下嘴唇,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資本圈都在等著看今晚的笑話。
等著看這個十歲天才跌落神壇的慘狀。
就在這時。
安靜的老街盡頭,突然掃來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束。
強光撕破了冬夜的寒風,直直打在影院破舊的招牌上。
十二缸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震得地面的積水微微泛起波紋。
一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碾過地上的殘雪。
穩穩停在影院門口的紅毯邊緣。
車頭的飛天女神車標在路燈下閃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對面的狗仔手一抖。
半個烤紅薯直接掉在地上,砸進髒水坑裡。
濺起幾滴黑水。
他連滾帶爬地舉起單眼相機,鏡頭死死對準那輛豪車。
勞斯萊斯厚重的車門推開。
企鵝音樂總裁王董裹著黑呢子大衣,大步走下來。
皮鞋踩在廉價紅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沒等狗仔按下快門。
街道拐角處,又掃來一片密集的車燈光幕。
第二輛。第三輛。第五輛。
清一色的黑色奔馳邁巴赫。
中間還夾雜著兩輛掛著白底紅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
車隊像一條黑色的鋼鐵長龍。
首尾相接,直接把這條偏僻的單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車輪碾壓積雪的嘎吱聲響成一片。
輪胎摩擦地面,帶起一陣刺鼻的橡膠味。
紅旗轎車的厚重車門推開。
一雙老北京布鞋踩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