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握著那把生鏽的殺豬刀。
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劇烈發抖。
刀身沾著黑色的油污,刀口被磨得卷了刃。
他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牆上的那塊破爛木板。
「噗嗤。」
刀尖狠狠扎進腐爛的木頭裡。
發出一聲沉悶的劈裂聲。
木屑飛濺,有幾根扎進他的手背,滲出細小的血珠。
他沒去拔刺。
手掌死死攥著刀柄,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
破舊大衣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冷光。
高利貸的催款簡訊跳了出來。
連本帶利,已經滾到了一百二十萬。
昨天深夜,幾個紋身壯漢拿著鋼管把他堵在下水道口。
冰冷的鋼管拍著他的膝蓋骨。
放話今天天黑前見不到錢,就直接卸了他這兩條腿。
林耀祖摸了摸自己歪斜的矽膠鼻子。
傷口沒有消毒,已經開始發炎紅腫。
手指碰到鼻樑,一陣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竄腦門。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牙齒把乾裂的下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憑什麼。
那個被他踩在腳底下十年的廢物弟弟。
現在身價百億,全網封神。
連娛樂圈的資本大佬都要排隊去巴結。
而他自己,卻像條長了爛瘡的野狗,只能躲在暗巷裡等死。
極度的嫉妒像一團火。
燒斷了他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林耀祖拔下殺豬刀。
刀刃摩擦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把刀塞進風衣內側。
裹緊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向城中村最深處的黑旅館。
黑旅館的地下室。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和腳臭的混合味道。
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光線忽明忽暗。
一張缺了腿的四方麻將桌靠在牆角,桌腿底下墊著兩塊半截磚頭。
林耀祖拉開風衣拉鏈。
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發黃的塑膠袋。
這是他以前當練習生時,偷偷藏下的最後五萬塊私房錢。
也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
他把塑膠袋撕開。
五沓紅色的百元大鈔扔在油膩的綠色絨布上。
鈔票散開,沾上了桌面的菸灰。
桌子對面,坐著兩個男人。
左邊的光頭臉頰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右邊的瘦高個正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這兩人剛從西北的監獄放出來不到一個月。
身上背過重傷害的案底,窮得連飯都吃不上。
「這是定金。」
林耀祖嗓子嘶啞,透著漏風的雜音。
光頭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
伸出粗糙的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鈔票。
紙幣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綁誰?」光頭聲音粗糲,像砂紙打磨木頭。
林耀祖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推過麻將桌的綠布。
照片上是五歲的幼薇。
穿著米色的風衣,背著個黃色的鴨子書包,正站在路邊吃冰糖葫蘆。
「常春藤貴族幼兒園。大班。」
林耀祖手指點在照片上的小女孩臉上。
「綁了她,找林飛要五千萬贖金。」
瘦高個停下咬指甲的動作。
抬頭看著林耀祖那張毀容變形的臉。
「五千萬?那小子願意出?」
「他最疼這個拖油瓶。」林耀祖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凸起硬塊。
「只要這丫頭在你們手裡,讓他跪下吃屎他都干。」
光頭沒廢話。
一把抓起桌上的五萬塊錢,掃進自己的帆布包里。
拉上黑色拉鏈。
「拿到錢之後,人扔哪?」光頭看著照片問。
林耀祖雙手按在麻將桌上。
長著黑泥的指甲死死摳進絨布里。
「撕票。」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透著濃烈的惡毒。
「動手前,拿刀把她那張臉給我劃爛。」
他喘著粗氣,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我要讓林飛這輩子都沒法安生!」
「我要讓他抱著他妹妹的屍體痛苦一輩子!」
光頭和瘦高個對視了一眼。
瘦高個扯了一下嘴角,露出發黃的牙齒。
「加兩百萬封口費。幹了。」
下午四點半。
魔都淮海路。
常春藤幼兒園外面的街道上,停滿了接孩子的豪車。
一輛灰色的破舊麵包車停在街角的梧桐樹下。
車牌沾著泥巴,是一塊偽造的套牌。
發動機沒有熄火,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排氣管吐出淡淡的白煙。
車廂里拉著黑色的遮陽簾,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光頭坐在駕駛座上。
雙手握著掉皮的方向盤,手指焦躁地敲擊著塑料邊緣。
眼睛死死盯著右側的後視鏡。
瘦高個蹲在後排的滑門邊上。
他頭上套著一個黑色的線頭罩。
只露出兩隻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手裡攥著一塊白色的舊毛巾。
毛巾上倒了半瓶高濃度的醫用乙醚。
刺鼻的化學藥水味在狹窄的車廂里瀰漫。
瘦高個被熏得有點睜不開眼。
他偏過頭,屏住呼吸。
這藥量,足夠讓一頭牛在三秒鐘內倒下。
「放學了。」
光頭低聲說了一句,踩在離合器上的左腳微微繃緊。
幼兒園的歐式鐵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金屬轉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一群穿著英倫風制服的小孩在家長的簇擁下走出來。
保安站在門口拉起警戒線,維持秩序。
幼薇走在人群中間。
背著那個顯眼的黃色鴨子書包。
手裡拿著一張剛畫好的圖畫紙,上面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
林飛今天在工作室開會。
來接她的是金牌保姆張媽。
兩名高薪聘請的特種女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五米開外。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今天這條街剛好發生了一起追尾事故,嚴重堵車。
接幼薇的防彈商務車開不過來。
只能停在了一百米外的臨時停車位上。
張媽牽著幼薇的左手,順著人行道往商務車的方向走。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林飛坐在紅酸枝大班台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熱水。
水汽蒸騰,模糊了杯壁。
他把玻璃水杯擱在木桌上。
桌角放著一部專門用來連接安保系統的備用手機。
這台手機,關聯著幼薇鴨子書包肩帶上的微型紅外防狼警報器。
只要遇到劇烈拉扯,就會觸發最高級別的全網報警。
街道上。
張媽牽著幼薇,剛好走到那棵梧桐樹下。
距離灰色的麵包車只有不到半米。
一陣冷風吹過。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落下來,掉在幼薇的白皮鞋上。
幼薇停下腳步。
彎腰想去把那片葉子撿起來。
張媽的手順勢鬆了一下。
「動手!」
光頭壓低嗓門吼了一聲。
右腳鬆開剎車,猛踩離合,把擋位推到一擋。
麵包車往前溜了半米。
龐大的車廂,剛好切斷了後方兩個女保鏢的視線死角。
「嘩啦!」
麵包車後排的金屬滑門被猛地一把拉開。
滑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冷風瞬間灌進車廂,把乙醚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瘦高個戴著黑頭套,半個身子探出車門。
他像一隻蟄伏已久的黑蜘蛛。
粗壯的手臂猛地伸出。
那塊帶著刺鼻化學氣味的白色毛巾,直直撲向幼薇的口鼻。
同一秒。
六十八層的總裁辦公室里。
桌角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屏幕瘋狂閃爍起紅光。
一道尖銳、悽厲的最高級別紅外警報聲。
驟然爆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