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紅外警報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刺耳,悽厲。
像一把生鏽的鋼鋸,狠狠拉扯著耳膜。
林飛坐在大班台後。
右手正端著那隻白瓷水杯。
五根手指猛地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瞬間泛出一片慘白。
「咔啦。」
細密的裂紋順著杯壁蔓延。
白瓷碎裂。
滾燙的熱水順著指縫漏了出來。
水滴砸在紅木桌面上,濺起幾滴水花。
燙紅了手背的皮膚。
林飛沒鬆手。
碎瓷片扎破了掌心,一縷鮮血混著熱水滴在地毯上。
他眼底結起一層數九寒冬的厚冰。
沒有任何怒吼。
只有讓人窒息的死寂。
魔都淮海路。
常春藤幼兒園外的大馬路上。
灰色的套牌麵包車滑門大開。
刺鼻的乙醚味順著冷風,直撲向五歲的幼薇。
瘦高個戴著黑頭套。
兩隻露在外面的眼睛透著亡命徒的凶光。
那塊浸透藥水的白色舊毛巾。
距離幼薇的口鼻,只剩不到半米。
幼薇呆在原地。
黃色的鴨子書包肩帶被扯動,紅外警報器瘋狂閃爍紅光。
張媽嚇得臉色煞白。
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盲道上。
毛巾還沒碰到小女孩的衣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冷風。
原本走在五米外的女保鏢,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
黑色的平底皮鞋在地磚上猛地一蹬。
她是林飛花重金請來的退役特種兵。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殘影。
女保鏢左手探出,一把扣住瘦高個伸出來的手腕。
五指如鐵鉗,死死捏住對方的脈門。
右手成拳。
帶著凌厲的風聲,重重砸在對方的肘關節外側。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折聲在街道上響起。
瘦高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手臂詭異地向外翻折。
白毛巾掉在泥水坑裡,乙醚加速揮發,氣味更加刺鼻。
女保鏢動作沒停。
側身,矮腰。
肩膀頂住瘦高個的胸口,腰部猛地發力。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一百三十斤的男人在半空翻轉。
後背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
「砰!」
骨頭撞擊地面,瘦高個喉嚨里噴出一口血沫。
身體弓成大蝦,疼得滿地打滾。
駕駛座上。
光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同夥,頭皮一陣發麻。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點子太硬了。
他一把將檔位推到前進擋。
右腳死死踩下油門踏板。
發動機發出一聲狂暴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
他不打算倒車逃跑。
方向盤往右一打,車頭直接對準了地上的女保鏢和幼薇。
「轟!」
輪胎在柏油路上劇烈摩擦,冒出白煙。
他要直接碾死這幾個人衝過去。
張媽在地上大喊,嗓子破了音。
另一名女保鏢從側面沖了出來。
她沒有躲避撞過來的車頭。
右手伸向戰術腰帶。
拽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破胎器。
手腕用力一抖。
黑色的金屬刺條在路面上瞬間展開。
像一條長滿獠牙的鐵蛇。
麵包車的右前輪狠狠碾了上去。
「砰!」
巨大的爆胎聲炸響,氣流掀飛了地上的落葉。
橡膠輪胎瞬間乾癟。
輪轂擦著柏油路,擦出一長串刺眼的橘黃色火星。
焦臭的橡膠味瀰漫開來。
麵包車徹底失去控制。
光頭拼命打方向盤,手臂肌肉繃得死緊。
車身劇烈搖晃,車尾甩了出去。
重重撞在路邊的法國梧桐樹上。
「咣當!」
樹幹劇烈震動,枯黃的樹葉嘩啦啦掉了一地。
麵包車受力不均,車身嚴重傾斜。
直接側翻進了旁邊的綠化帶里。
車窗玻璃瞬間碎裂。
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樣濺得滿地都是。
光頭的腦袋撞在方向盤上,額頭破了個大口子。
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糊住了右眼。
他搖晃著腦袋,想去解開安全帶。
防暴保鏢已經到了車前。
軍靴踩碎了地上的碎玻璃,發出嘎吱聲。
她一把抓住光頭的衣領。
像拔大蔥一樣,硬生生把這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從碎車窗里拖了出來。
光頭的肚皮被碎玻璃劃開兩道口子。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保鏢將他按在泥地里。
戰術皮靴重重踩在他的側臉上。
鞋底的防滑紋理死死壓著光頭的顴骨。
把他半張臉踩進了混著落葉的泥土裡。
「別動。」保鏢聲音冷得像冰。
另一邊,瘦高個也被戰術扎帶死死捆住了雙手。
幼薇站在五米外。
小手緊緊揪著風衣的下擺。
那張畫著牽手小人的圖畫紙掉在水坑裡,髒了。
她沒有哭,只是大口喘著氣。
街道上的家長和路人嚇得四散奔逃。
尖叫聲響成一片。
保鏢蹲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在光頭身上摸索。
從他防風夾克的內兜里,摸出一個屏幕沾著血的舊手機。
手機沒有鎖屏密碼。
保鏢點開屏幕。
微信界面停留在一段剛接收不久的匿名語音消息上。
保鏢按下播放鍵。
一段刺耳的聲音從廉價的揚聲器里傳出來。
她皺起眉頭。
立刻按住領口的微型麥克風。
「老闆,人已控制。嫌疑人手機里有一段錄音。」
六十八層,總裁辦公室。
林飛鬆開手。
碎裂的白瓷杯掉在地毯上。
玻璃茶几上,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亮著屏幕。
藍牙耳機里。
傳來了保鏢同步過來的音頻文件。
林飛點開播放。
「拿到錢之後,把那丫頭的臉給我劃爛。我要讓林飛痛苦一輩子!」
聲音經過了變聲器的處理。
很粗糙,像砂紙磨在鐵片上。
帶著一股濃烈的惡毒和瘋狂。
林飛坐在大班台後。
辦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調的冷氣在吹。
他閉上眼睛,聽著那段不到五秒的錄音。
呼吸平穩。
胸口沒有一絲多餘的起伏。
變聲器能改變音色。
但改不掉說話的咬字習慣。
更改不掉那股子透在骨頭裡的窮酸戾氣。
尤其是那個「錢」字的尾音,習慣性地往上揚了一下。
林飛太熟悉這個口音了。
這是林耀祖的破鑼嗓子。
那個被全網封殺、被高利貸逼進死胡同的喪家之犬。
現在,這條狗把牙齒對準了幼薇。
那是林飛兩世為人,在這世上唯一的逆鱗。
龍之逆鱗,觸之必死。
林飛睜開眼。
黑色的瞳仁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把手機放在紅木桌面上。
塑料外殼磕碰木板,發出一聲輕響。
他伸手拿過紙巾。
擦乾手背上的熱水和血絲。
紙巾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廢紙簍里。
動作慢條斯理。
林飛拉過那把寬大的真皮老闆椅。
坐了上去。
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皮革摩擦聲。
他把黑色的機械鍵盤拉到面前。
十根細瘦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腦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
「想死?」
林飛盯著黑色的顯示屏,聲音低沉。
「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