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的十指落在青軸機械鍵盤上。
按鍵發出一陣暴風驟雨般的噼啪聲。
黑色的終端窗口占據了曲面顯示器。
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傾瀉。
那個被擒綁匪的手機早就被女保鏢插上了數據提取線。
林飛順著手機的信號基站,開始逆向數據抓包。
普通的追蹤需要繞過無數代理節點。
但他根本沒走常規路。
利用系統底層的漏洞,直接撕開了對方網絡供應商的三層防火牆。
五十秒。
進度條拉滿,跳出一個綠色的對號。
魔都老城區的三維地圖彈了出來。
一個紅色的定位光標,死死釘在某條破舊的巷子裡。
「福安旅館,二樓204室。」
林飛念出屏幕上的地址。
這是家連身份證都不用登記的黑店。
他右手握住滑鼠,點擊了兩個安全插件。
直接切入了旅館對面的街道天網監控系統。
探頭緩緩轉動,焦距拉長。
隔著一條窄窄的馬路,鏡頭穿透了204室那層沒拉嚴實的廉價布窗簾。
屏幕上出現了林耀祖的臉。
他身上那件黑風衣沾著泥點。
正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舊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把大拇指塞在嘴裡。
牙齒死命啃咬著指甲蓋。
指甲邊緣被撕扯得坑坑窪窪,滲出幾縷血絲。
他渾然不覺,嘴唇上沾著乾涸的血皮。
那張墊過矽膠的臉扭曲著。
歪斜的假體在昏暗的白熾燈下,顯得十分滑稽。
他在等電話。
等那兩個亡命徒把五歲小女孩毀容的消息。
林飛靠在真皮椅背里。
看著屏幕里那隻焦躁的陰溝老鼠。
他沒有打電話叫保鏢去私下解決。
對付這種買兇殺人的渣滓,髒了自己的手不划算。
滑鼠拖拽。
黑客追蹤的基站定位、對面街道的高清監控錄像。
加上保鏢傳回來的那段變聲期買兇音頻。
三個文件被打包進一個壓縮包里。
林飛打開市公安局刑偵特警支隊的報警郵箱。
附上文件,敲下發送鍵。
「叮。」
郵件傳送完畢。
他端起桌上重新倒好的溫水,喝了一口。
水流壓下喉嚨里的乾澀。
十分鐘後。
魔都老城區,天空飄起細雨。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老街的寧靜。
三輛黑色的特警防暴車一個急剎,停在福安旅館破舊的招牌下。
粗糙的輪胎在滿是泥水的柏油路上拖出黑色的印子。
車門拉開。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端著微沖,魚貫而出。
黑色的戰術靴踩上狹窄的木樓梯。
木板發出沉悶的震響。
204室。
林耀祖聽到了樓下的警笛。
他渾身猛地一哆嗦,啃指甲的動作停在半空。
指尖的血滴在地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窗前,透過窗簾縫往下看。
黑壓壓的特警已經封鎖了整個路口。
「完了……」
林耀祖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上涌。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一聲巨響。
破門錘重重砸在單薄的木門上。
劣質的門鎖瞬間崩斷,金屬零件飛濺。
木門砸在牆上,反彈回來。
兩名特警舉著防爆盾牌沖了進來。
林耀祖嚇破了膽,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他轉身撲向那扇生鏽的鋁合金窗戶,企圖跳窗。
半個身子剛探出窗台。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
一雙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探過來,死死揪住他的後風衣領子。
猛地往回一扯。
林耀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發霉的木地板上。
「咔吧。」
下巴磕在地板上,兩顆門牙直接磕斷。
滿嘴是血。
「警察!別動!」
一名特警的軍靴踩在他的後背上。
厚重的鞋底壓著他的脊椎骨,疼得他直抽冷氣。
兩隻胳膊被強行反剪到背後。
冰冷的銀色手銬卡住他的手腕。
金屬齒輪收緊。
「咔噠。」
一聲脆響,手銬死死鎖住。
林耀祖臉貼著發霉的地板,嘴裡吐出血沫,徹底成了死狗。
半小時後。
雨下大了。
兩名特警架著林耀祖走下樓梯。
他的腳踝上,多了一副三十斤重的精鋼腳鐐。
這是重犯才有的待遇。
鐵鏈拖在水泥台階上。
發出「嘩啦、嘩啦」的驚悚摩擦聲。
他被塞進防暴車的后座,鐵絲網將他與前排死死隔絕。
車門砰地關上。
警車鳴著笛,朝市局大院開去。
下午五點。
魔都市公安局大院門外。
大雨滂沱。
他是報案人,也是受害家屬,需要過來簽一份筆錄確認書。
車窗上全是細密的水珠。
雨刮器來回擺動,發出橡膠摩擦玻璃的吱嘎聲。
市局門口的警戒線外,圍著幾十號打著傘的社會新聞記者。
閃光燈在雨幕里瘋狂閃爍。
警方的通報雖然還沒發。
但這幫記者的鼻子比狗還靈,早就聞到了豪車當街被襲的血腥味。
邁巴赫減速,準備拐進市局的電動伸縮門。
就在這時。
警戒線外圍的人群突然發生一陣騷亂。
幾個舉著攝像機的記者被粗暴地推開。
雨傘掉在滿是泥水的水坑裡。
「讓開!滾開啊!」
一個女人尖銳嘶啞的嚎叫聲穿透雨幕。
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人影沖了出來。
正是趙紅梅和林大強。
他們在街邊要飯,看到了商場大屏幕上的突發新聞。
新聞里放著那輛被截停在幼兒園路口的灰色麵包車。
兩人一路狂奔,鞋都跑掉了一隻。
趙紅梅披頭散髮。
灰棉襖被雨水淋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林大強喘著粗氣,眼珠子紅得嚇人。
他們看到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像兩頭髮瘋的野獸一樣撲了過去。
邁巴赫的司機一腳踩死剎車。
防抱死系統啟動,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搓出刺耳的尖嘯。
車身猛地往前一頓。
坐在後排的林飛身體微微前傾,安全帶勒住了肩膀。
保安的警棍還沒來得及伸出去攔。
「砰!」
趙紅梅的身子重重砸在邁巴赫黑色的前機蓋上。
她的臉緊緊貼著被雨水打濕的擋風玻璃。
下巴撞出一塊青紫。
十根長滿凍瘡的手指,死命扒著雨刮器。
指甲刮過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林大強也沖了過來。
他光著一隻腳踩在雨水裡,雙手用力拍打著駕駛室的車窗。
泥水濺在黑色的車漆上,留下幾個髒兮兮的手印。
不遠處的街道拐角。
押送林耀祖的那輛特警防暴車剛好開了過來。
紅藍警燈的強光,透過邁巴赫的車窗,打在林飛平靜的臉上。
林耀祖那張毀容的臉,正死氣沉沉地貼在防爆鐵網的玻璃後。
趙紅梅看著那輛警車,徹底瘋了。
她顧不上被撞疼的胸口。
雙手發瘋般地拍打著邁巴赫的前機蓋。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混著大雨的嘩啦聲,響徹整個市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