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的雙手死命拍打著邁巴赫的前機蓋。
「砰!砰!」
掌心混著泥水,重重砸在黑色的車漆上。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糊住了發紅的眼睛。
「小飛!你開門啊!」
趙紅梅把臉貼在擋風玻璃上,五官擠壓變形。
鼻涕混著雨水流進嘴裡,帶著一股咸腥味。
「求求你放過你哥吧!我就求你這一回!」
林大強光著一隻腳,踩在滿是油污的水坑裡。
他雙手用力扳著駕駛室的門把手。
車門鎖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他急得拿頭去撞車窗玻璃,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兒子!大強給你磕頭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邁巴赫後排。
林飛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車外雜亂的嚎哭聲被隔音玻璃過濾,變成沉悶的嗡嗡聲。
他伸手拉開黑色夾克的拉鏈,整理了一下衣領。
右手推開厚重的車門。
冷風夾著雨絲瞬間灌進車廂。
一把黑色的寬大雨傘撐在林飛頭頂。
女保鏢穿著雨衣,擋住了側面吹來的斜雨。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林飛踩著舊帆布鞋,走下車。
鞋底踏在積水裡,濺起幾滴水花。
趙紅梅聽到開車門的動靜,猛地轉過頭。
她像一條見骨的野狗,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膝蓋在柏油路上磕出兩道血痕,她渾然不覺。
「小飛!」
她伸出沾滿黑泥的手,想去抓林飛的褲腿。
女保鏢戰術皮靴往前一踏,像一堵牆擋在中間。
趙紅梅抓了個空,雙手撲在水坑裡,泥水濺了她一身。
她不管不顧,仰起頭。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不能把你哥送進大牢啊!」
趙紅梅嗓子全破了,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劇烈刮擦。
「他才十六歲!他還未成年啊!」
「他要是背了案底,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雨下得更大了。
黃豆大的雨點砸在保鏢的黑傘上,劈啪作響。
林大強繞過車頭,撲通一聲跪在林飛面前。
雙手死死合十,上下作揖。
「小飛,咱們老林家就指望你哥傳宗接代了!」
「他是林家唯一的根啊!」
林大強牙齒打著戰,渾身發抖。
「你已經賺了那麼多錢,什麼都不缺了。」
「你妹妹這不也沒死嗎?」
「你就在警方的諒解書上籤個字,說是個誤會行不行?」
「你要是把他送進去,咱們老林家就斷子絕孫了!」
宗族。香火。唯一的根。
最腐朽的封建牌坊,被這對父母當成救命稻草搬了出來。
林飛站在黑傘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兩個人。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里的堅冰。
「沒事?」
林飛反問了一句。
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雜亂的雨聲,砸在兩人耳膜上。
他把左手伸進黑色夾克的內兜。
摸出幾張摺疊的A4紙。
紙張邊緣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道死褶。
手腕猛地一翻。
那幾張紙直接砸在趙紅梅的臉上。
「啪。」
紙頁散開,掉在水坑裡。
雨水瞬間打濕了白紙,上面的黑色心電圖波紋漸漸暈染模糊。
這是一份市中心醫院的心電圖和診斷報告單。
「幼薇才五歲。」
林飛看著地上的紙,聲音很沉。
「昨晚被乙醚毛巾捂臉,急性驚恐發作。」
「心率飆到一百六,在搶救室里打了鎮靜劑才睡著。」
他往前邁了半步。
帆布鞋尖停在趙紅梅沾滿泥巴的手指前。
「買兇殺害五歲幼童,綁架未遂。」
林飛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釘。
「未成年人保護法,是保護弱者的盾牌。」
「不是人渣逃脫法律制裁的免死金牌。」
趙紅梅看著地上那張被雨水打濕的醫院報告。
嘴唇直哆嗦,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大強還想去抓那張紙,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未成年犯法,與庶民同罪。」
林飛的視線掃過這對父母。
「簽字諒解?」
林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齒。
「下輩子吧。」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極品父母最後的幻想。
市局大門的電動伸縮門緩緩拉開。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官和一名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拿著文件袋走出來。
他們在警務室屋檐的避雨處停下。
林飛繞過跪在地上發呆的兩人。
徑直走到屋檐下。
收起雨傘的女保鏢退到一旁,警惕地盯著外圍。
警官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調解拒絕書,遞了過去。
「林先生,您作為受害人家屬,確定拒絕一切形式的庭外調解?」
「確定。」
林飛接過黑色簽字筆。
拔掉筆帽,筆尖落在白紙的簽名欄上。
沒有一絲停頓,行雲流水地簽下「林飛」兩個字。
墨跡穿透紙背。
這份拒絕書一簽。
林耀祖的案子將直接進入公訴程序,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買兇綁架未遂,量刑起步就是十年往上。
趙紅梅癱在水坑裡。
死死盯著林飛落筆的動作。
她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像是一條被人掐住七寸的毒蛇。
冰冷的雨水流進她大張的嘴裡。
她雙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渾濁的血絲眼白。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一口氣沒喘上來。
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砸在泥水裡。
後腦勺磕在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四肢像觸電一樣,在水坑裡瘋狂抽搐。
白沫從嘴角湧出來,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髒水濺了林大強一身。
「紅梅!紅梅你怎麼了!」
林大強嚇得撲過去,用力拍打趙紅梅的臉頰。
沒有反應,只有不斷冒出的白沫和劇烈的痙攣。
他猛地抬起頭。
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頭髮往下淌。
他伸出滿是爛泥的右手,死死指著屋檐下的林飛。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五官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完全扭曲。
「你個畜生!」
林大強扯著破鑼嗓子咆哮,聲音撕裂了雨幕。
「我要找記者曝光你冷血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