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門外的台階上。
冷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林飛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沒有回答孫小美的問題。
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招了招手。
「上車。」
舊帆布鞋踩著水坑邊緣，邁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車門滑開。
林飛坐進後排的真皮座椅。
孫小美收起黑傘，跟著鑽進車廂。
雨水順著傘骨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團水漬。
「用魔法打敗魔法。」
林飛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
「他們不是喜歡公眾關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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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就給他們聚光燈。」
邁巴赫的輪胎碾過積水，朝著陸家嘴的方向疾馳。
當天下午。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大型會議室里擠滿了三十多個後期剪輯師和導演助理。
空氣里飄著濃縮咖啡的苦澀味。
林飛把一個銀色的移動硬碟扔在會議桌上。
金屬外殼撞擊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硬碟滑出半米，停在孫小美的手邊。
「全組停下手頭的所有商業活。」
林飛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用這塊硬碟里的素材，剪一部紀實長片。」
剪輯指導咽了口乾沫，翻開桌上的紙質目錄。
目錄上密密麻麻列著文件清單。
幼薇在市中心醫院的重度燙傷鑑定報告。
林飛兼職發傳單被趙大柱踹門搶錢的高清監控。
派出所十年來積壓的多次報警出警記錄。
還有林耀祖坐在審訊椅上買兇綁架的完整供述錄像。
厚達幾百個G的電子卷宗。
把林家過去十年的醜惡扒得乾乾淨淨。
「林導，這片子定什麼基調？」剪輯指導問。
他手裡捏著紅藍鉛筆，手心有點出汗。
「不要配樂，不要煽情的旁白。」
林飛站起身，拉了一下防風夾克的拉鏈。
「要客觀，像法庭的陳述詞一樣冷。」
他丟下四個字。
「片名就叫，《陽光下的蛀蟲》。」
三天後。
剪輯室里堆滿了空泡麵盒和紅牛易拉罐。
三十個頂尖剪輯師熬紅了眼睛。
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擊聲連成一片。
成片終於渲染導出。
沒有買熱搜，沒有預熱通稿。
周五晚上八點。
林飛工作室的官方帳號，在全網五大視頻平台同時上傳了一個視頻連結。
標題：法治紀實長片《陽光下的蛀蟲》。
免費首播。
斗鯊平台、企鵝視頻、B站的伺服器同時迎來了流量洪峰。
剛吃完晚飯的網民點開視頻。
屏幕上沒有五顏六色的綜藝特效。
只有黑底白字。
畫面切入。
是一段手持DV拍下的粗糙畫面。
狹窄的破磚房裡。
趙紅梅拿著衣架，抽打在一個縮在牆角的五歲女孩身上。
塑料衣架抽在皮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啪啪聲。
小女孩的哭聲被捂在破被子裡，沉悶壓抑。
彈幕在這一秒徹底清空。
無數坐在電腦前的觀眾，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拳頭硬了，指甲摳進肉里。
畫面跳轉。
趙大柱一腳踹開出租屋的木門。
木門撞在牆上，牆皮掉了一地。
他搶走桌上的幾張零錢，順手把林飛推倒在碎玻璃旁。
冰冷的監控探頭，記錄下了這一切。
緊接著，是林耀祖那變聲期破鑼嗓子的錄音。
「拿到錢之後，把那丫頭的臉給我劃爛。」
配著警方抓捕現場的紅藍爆閃燈光。
鐵證如山，一錘定音。
長達九十分鐘的紀錄片。
像一把生鏽的手術刀。
一點點劃開原生家庭重男輕女、家暴吸血的毒瘤。
把裡面的膿水擠出來，攤在全國十幾億人的眼皮底下。
沒有任何煽情，卻讓人喘不過氣。
視頻結束。
黑色的屏幕上滾出受害者的口供文字。
觀眾席前的電腦屏幕亮著冷光。
成千上萬的網民坐在椅子上，眼淚砸在鍵盤上。
胸口憋著一團火，燒得嗓子發疼。
半小時後。
各大平台的評論區被徹底點燃。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看了半個小時我就看不下去了，氣得我砸了滑鼠。」
「林飛能活到十歲，簡直是個奇蹟！」
「把這兩個老東西抓起來！他們怎麼配當父母！」
輿論的火山轟然噴發。
深夜十一點。
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的官方帳號轉發了這部紀錄片。
配文只有兩行字。
「堅決打擊家庭暴力，嚴懲侵害未成年人犯罪。」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十分鐘後。
全國婦聯的官方微博將該片全網置頂推薦。
作為反家暴和未成年人保護的典型反面教材。
官方下場定調。
《陽光下的蛀蟲》徹底打破了娛樂視頻的界限。
成了一部全民必看的警示錄。
第二天中午。
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孫小美端著一杯美式咖啡，大步走進總裁辦公室。
咖啡在紙杯里晃蕩，熱氣騰騰。
她把一張列印好的數據報表拍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紙頁震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老闆，數據出來了。」
孫小美嗓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興奮。
「五大平台累計播放量，首日突破三億。」
林飛坐在真皮椅里。
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筆管在指縫間翻飛，帶出殘影。
他看了一眼報表上的數字，沒有說話。
視線投向落地窗外的魔都天空。
魔都遠郊，城鄉結合部的農貿市場。
地上的積水混著爛菜葉和死魚的腥臭味。
冷風颳過，吹得牆角的破紙箱嘩啦啦作響。
趙紅梅佝僂著背。
身上裹著那件洗得發灰、沾著煤渣的破棉襖。
腳上踩著一雙鞋底磨偏的舊布鞋。
手裡拖著一個滿是油污的尿素編織袋。
林大強跟在後面。
他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鐵絲鉤子。
嘴裡叼著半根撿來的煙屁股，菸灰掉在衣領上。
兩人低著頭，在散發著酸臭味的垃圾堆里翻找塑料瓶。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買菜人群。
趙紅梅伸手去撿一個沾著泥的礦泉水瓶。
手指剛碰到瓶身。
一雙黑色的膠鞋停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頭。
面前是一個賣豬肉的壯漢。
壯漢手裡拎著一把滿是油膩的砍骨刀。
刀刃在陰沉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壯漢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趙紅梅的臉。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裡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
趙紅梅心裡發毛。
她抓起水瓶，趕緊塞進編織袋，想繞開他走。
她剛挪動腳步。
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媽猛地站了起來。
大媽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泥的芹菜。
她指著趙紅梅，聲音尖銳。
「哎！你們看她長得像不像紀錄片裡那個毒婦！」
這句話像個炸雷。
原本喧鬧的農貿市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買菜的主婦、騎著三輪車的小販、路過的工人。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像探照燈一樣，全部釘在趙紅梅和林大強的身上。
林大強夾著煙的手一抖。
煙屁股掉在水坑裡，發出呲的一聲。
他咽了口乾沫，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人們停止了討價還價。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聲音越來越大。
「就是她！那個讓兒子去搶劫、拿衣架抽女兒的惡毒婆娘！」
「那男的也在視頻里！他幫著綁架犯數錢！」
「這種畜生怎麼還在大街上晃蕩！」
指責聲、唾罵聲從四面八方砸過來。
趙紅梅手裡的編織袋掉在地上。
幾個空塑料瓶從袋口滾落出來，發出空洞的響聲。
她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環顧四周。
賣肉的壯漢握緊了手裡的砍骨刀。
大媽把手裡的爛菜葉攥出了一把綠水。
走在大街上的趙紅梅和林大強，突然發現周圍所有的路人都在盯著他們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