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節紅毯直播鏡頭前。
史密斯拿下嘴裡的高希霸雪茄。
粗壯的手指夾著褐色的菸葉卷。
面對華夏記者的提問,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笑。
灰白色的煙霧噴在華夏記者的臉上。
記者被嗆得偏過頭,劇烈咳嗽了兩聲。
旁邊金髮碧眼的隨行翻譯,舉著黑色的擴音器。
面無表情地準備同步翻譯。
「百億票房?」
史密斯聳了聳寬大的肩膀。
昂貴的定製燕尾服布料扯出一道褶皺。
「我看過你們的票房報表。數據很龐大,但內容很可笑。」
他豎起兩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圓潤。
「一部靠賣弄廉價笑料的喜劇。」
「一部靠社會同情心的小成本催淚彈。」
史密斯藍色的眼珠子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百億奇蹟?」
紅毯兩旁的外國媒體發出一陣鬨笑。
快門聲咔咔響個不停。
幾十台高清攝像機對準了這邊。
華夏的記者們死死攥著話筒的金屬杆。
指骨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慘白色。
沒人接話,喉嚨里像卡了一團生鏽的鐵絲,刺痛難忍。
史密斯重新把雪茄塞進嘴裡。
咬住菸嘴,含混不清地拋出下一句。
「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電影重工業。」
翻譯器把這句傲慢的英語,冰冷地轉化成中文。
在維多利亞港潮濕的夜風裡迴蕩。
「沒有頂級的物理引擎,沒有宏大的科幻邏輯。」
「華夏電影,永遠只能在泥坑裡自娛自樂。」
史密斯抬起厚重的皮鞋,邁開步子。
臨走前,他丟下最後一句嘲弄。
「讓一個十歲的小孩當票房冠軍。」
「這是世界電影史的倒退。」
幾名黑衣保鏢粗暴地推開擋路的華夏記者。
護著史密斯走進了會展中心的大門。
留下一群臉色鐵青的國內媒體,站在冷風中發抖。
直播信號同步傳回國內。
各大視頻平台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無數網民坐在電腦前,把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放屁!我們拿了七十億!」
一個大學生在宿舍里怒吼,一拳砸在電腦桌上。
桌上的水杯震倒,白水流了一桌子。
「他憑什麼看不起林導!這老外太狂了!」
但在外網的推特上。
嘲諷的聲浪像海嘯一樣,淹沒了華夏網民的反擊。
「史密斯說得對,華夏人拍不出科幻大片。」
「他們的特效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綠幕摳圖階段,像粗糙的動畫片。」
這些外媒的評論截圖被搬運回國內論壇。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國內網民憋著一肚子火。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但敲擊鍵盤的手指,卻僵在半空。
反駁不了。
華夏科幻確實是個爛攤子。
過去十年。
幾部號稱投資幾億的國產科幻片,上映後全成了笑話。
五毛錢的廉價特效,塑料質感的雷射槍。
外星人長得像劣質的皮套玩具。
把觀眾的信任踩在腳底碾碎。
那是國人心裡最痛的一塊爛瘡,碰一下就流膿冒血。
「他說得難聽,但科幻重工業……咱們確實沒有。」
一個資深影迷在電影論壇敲下這行字。
按下發送鍵後。
他雙手捂著臉,牙齒咬破了嘴唇內側。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又苦又澀。
一種極度的無力感,籠罩了整個國內網際網路。
魔都,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總裁辦公室里沒有開頂燈。
只有牆上那塊一百二十寸的液晶大屏幕亮著。
冷白色的光打在羊毛地毯上。
屏幕里,正在重播史密斯走紅毯的那段狂妄採訪。
中文字幕清晰地打在下方。
孫小美站在紅酸枝大班台旁邊。
她穿著黑色西裝,雙手死死捏著一份宣發報表。
A4紙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指甲在紙面上摳出一個破洞,指尖發白。
「太囂張了!」
孫小美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
平底皮鞋在地毯上重重踏了一腳,發出一聲悶響。
「仗著自己拿過兩次小金人,跑來亞洲踩我們的臉!」
她抓起桌上的白瓷水杯。
想喝口水壓壓火,手抖得厲害。
溫水灑在手背上,她胡亂在西褲上蹭了兩下。
孫小美轉過頭。
看著坐在寬大真皮椅里的林飛。
「老闆,國內的觀眾憋屈壞了,都在等您發聲。」
「咱們要不要讓公關部寫篇稿子罵回去?」
林飛坐在辦公桌前,關掉電視直播。
大屏幕「啪」地一聲陷入純黑。
辦公室里只剩下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光隱隱透進來。
打在他十歲的側臉上。
他沒有回答孫小美的問題。
舊帆布鞋踩穩地毯,身子往前傾。
雙手抓住右手邊最底下的紅木抽屜拉手。
猛地往外一拉。
金屬滑軌發出順滑的摩擦聲。
他從抽屜深處掏出一本厚達六百頁、寫滿了密密麻麻行星發動機公式的硬皮筆記,扔在孫小美面前:「給史密斯下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