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東方影都外。
海風夾著咸澀的濕氣吹過來。
公路上，幾百輛重型裝載車排成一條長龍。
黃色的重卡車頭首尾相連，一眼望不到頭。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排氣管噴出黑色的濃煙。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柴油燃燒味和揚起的泥土腥氣。
粗大的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橡膠摩擦聲。
華夏電影工業史上最龐大的一次基建工程，拉開帷幕。
三號巨型攝影棚內。
林飛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
身上穿著件沾了灰的防風夾克。
手裡捏著一張卷了邊的圖紙。
孫小美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勞保鞋跑過來。
她手裡捏著幾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
紙頁被冷風吹得嘩啦啦直響。
「老闆，工業光魔和維塔數碼的報價單過來了。」
孫小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
「兩家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要價一點五億美金。」
「而且要求派駐美方監製，核心數據必須在洛杉磯渲染。」
林飛沒接那幾張紙。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搭建的鋼管腳手架。
「扔了。」
聲音被電鑽的噪音蓋住了一半，但足夠清晰。
孫小美愣住。
「不請好萊塢團隊？那後期的冰雪世界和行星發動機怎麼搞？」
「真指望咱們國內那些做五毛特效的外包小作坊？」
林飛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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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防風夾克的兜里摸出一支紅色記號筆。
「不玩綠幕摳圖。」
拔掉筆帽，筆尖在手裡的圖紙上畫了一個大圈。
紅色墨水穿透紙背。
「純手工造。」
三天後。
東方影都外圍的幾間快捷酒店全被包了下來。
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片場。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光鮮亮麗的明星。
是一群頂著黑眼圈的青年機械師。
是手裡捏著U盤、頭髮亂糟糟的3D建模師。
還有幾十個穿著洗髮白外套的退役航天工程師。
這是全華夏處於飢餓狀態的技術瘋子。
他們空有滿腦子的硬核技術。
平時只能去給爛俗網遊畫貼圖，或者給抗日神劇做爆炸特效。
林飛把一份厚厚的保密協議拍在長條桌上。
紙頁震動。
「包吃包住。工資按市價的三倍發。」
林飛看著這群人。
「我只要真傢伙。做不出來，立馬滾蛋。」
幾天後，一號重工車間。
電焊的藍色火花四處飛濺。
弧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氣里滿是金屬切割的焦糊味。
重型切割機發出刺耳的尖嘯，切開厚重的鋼板。
一個退役的老工程師拿著遊標卡尺。
站在一個巨大的鋼鐵輪轂前。
急得直拍大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皮手套上全是黑色的機油。
「林導，這運載車的懸掛系統做不出來啊！」
老工程師扯著嗓子大喊。
「十二噸的自重，還要能在碎石地上全向轉向，普通液壓杆根本撐不住這種扭矩！」
「就算焊死了，開出去十米就得斷！」
林飛踩著一地廢鐵屑走過去。
帆布鞋底沾滿油泥。
他拿過老工程師手裡的圖紙，直接扔在旁邊的焊機殼子上。
抓起一根粉筆。
走到一塊黑色鐵板前。
粉筆在鐵板上快速划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白色的線條飛快成型。
「捨棄傳統的單軸液壓。」
林飛邊畫邊開口，聲音穿透切割機的噪音。
「用多連杆機械臂結構，把受力點分散到八個負重輪上。」
他畫出幾個齒輪咬合的剖面圖。
「轉向底盤加裝獨立電機，模擬履帶差速。」
粉筆重重一點，點斷了粉筆頭。
半截粉筆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液壓杆改用航空級鈦合金，壁厚增加五毫米。」
老工程師張著嘴。
下巴上的灰白胡茬抖動著。
他死死盯著鐵板上的草圖，腦子裡瘋狂計算著受力模型。
幾秒鐘後。
他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出一聲脆響。
「能行！這結構能抗住十二噸的衝擊力！」
老工程師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十歲男孩。
這根本不是畫電影道具。
這是在造真正的重型越野裝甲車。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機械工業美學，比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頭子還要妖孽。
三個月後。
一輛重達十幾噸的硬核運載車，從車間裡開了出來。
粗大的防滑輪胎碾碎了地上的冰碴子。
柴油發動機發出狂野的咆哮。
黑色的漆面透著冰冷的重工業質感。
沒有任何綠幕，這是一台真真正正能開動的鋼鐵巨獸。
道具車間另一頭。
幾個機械師正在組裝一套全金屬外骨骼機甲。
鋼管管線裸露在外。
液壓助力器連接著各個關節。
演男配的武打演員穿著緊身衣，滿頭大汗地被塞進機甲里。
幾十斤重的金屬壓在肩膀上。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肩膀被沉重的金屬肩托硌出一道紅印。
「太重了！」
演員咬著牙，腮幫子鼓起。
「林導，這玩意兒穿上連路都走不動，怎麼演動作戲？」
林飛戴著安全帽走過來。
伸手敲了敲機甲胸口的防撞鋼板。
發出沉悶的噹噹聲。
「要的就是走不動。」
林飛看著他。
「地球都要爆炸了。人在這種末日環境下，背著幾十斤的維生設備。」
「動作必須沉、必須重。步子邁不開就對了。」
「你咬著牙拖著它走。那種重力壓迫感，綠幕前假裝喘氣絕對演不出來。」
男演員咽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死咬緊後槽牙，硬扛著金屬重量往前邁了一步。
液壓杆發出哧的一聲排氣聲。
沉重，壓抑，無比真實。
一比一真實還原的空間站控制台。
幾萬根線路在主板後方穿梭交織。
幾百個實體按鍵，每一個按下去都能點亮對應的指示燈。
屏幕上跳動的不是綠幕貼圖。
是程式設計師敲進去的真實交互系統。
八個月。
整整八個月的封閉苦熬。
青島的冬天冷風刺骨。
海風吹透了彩鋼板搭建的臨時宿舍。
所有人吃睡全在片場。
機油糊滿了機械師的指甲縫，洗不乾淨。
孫小美瘦了十斤。
原本合身的西裝變得松松垮垮。
她每天盯著如流水般花出去的帳單，心臟都在抽搐。
十個億的投資，被林飛變成了一座座實打實的鋼鐵山峰。
後期渲染機房。
上百台超算伺服器嗡嗡作響。
機房裡熱得像蒸籠，空調開到最低都壓不住溫度。
幾個年輕人光著膀子，坐在屏幕前死磕粒子特效。
他們要把實拍的重金屬模型。
無縫融合進冰封地球的末日風暴里。
晚上十一點。
林飛推開機房的門。
走廊的冷空氣湧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濃茶。
負責特效的主管頂著亂糟糟的鳥窩頭。
雙眼布滿紅血絲，紅得像兔子。
他猛地從電腦椅上彈起來。
椅子腿撞在旁邊的機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導！渲染出來了！」
主管嗓子啞得完全劈了音，破銅鑼一樣難聽。
他手指著最中間的那塊高清大屏幕。
手抖得像篩糠。
林飛走到屏幕前。
放下手裡的紙杯。
目光鎖定在黑色的顯示器上。
沒有配樂。
沒有旁白。
一段不帶任何修飾的實拍初版預告片開始播放。
畫面里。
漆黑的夜空被撕裂。
一座龐大到讓人窒息的金屬高塔拔地而起。
表面布滿粗糙的管線和金屬裝甲。
下一秒。
藍白色的等離子光柱沖天而起。
狂暴的高溫扭曲了空氣。
光柱刺破厚重的雲層，直插無垠的宇宙深淵。
強悍的視覺衝擊力，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撲面砸來。
這是行星發動機。
屬於華夏的末日巨獸。
機房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光著膀子的特效師張大嘴巴。
忘記了呼吸。
眼淚在布滿紅血絲的眼眶裡打轉。
八個月的血汗，在這一束藍光面前，值了。
林飛盯著屏幕上的藍光。
右手握住滑鼠，光標移到視頻文件上。
右鍵，複製。
他拉過桌上的鍵盤。
直接打開國外的網絡代理軟體。
輸入全球最大的視頻網站YouTube網址。
頁面跳轉。
登錄工作室在海外註冊的空白帳號。
將這段只有三十秒的等離子光柱視頻拖進上傳框。
沒有寫任何花哨的英文標題。
只有簡單的四個單詞。
「The Wandering Earth - Engine」
滑鼠箭頭懸停在藍色的「Publish」按鈕上。
林飛按下左鍵。
「咔噠。」
微動開關發出一聲清脆的按擊聲。
上傳進度條瞬間填滿。
第一支不帶任何修飾的「行星發動機噴射等離子光柱」實拍初版預告片，悄無聲息地同步上傳到了全球最大的視頻網站YouTube。